秦怀道长叹一声,摇了摇头:“怀默,你这张嘴沾了酒,便如解了栓的闸门。
我劝过你多少次?可你哪回听进去了?今日必然又饮多了罢。”
萧兄,这东西究竟从何而来?倒准得很。”
萧锐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:“宫里流出来的。
适才仿佛有人骂传话者造谣生事?”
程怀默额角霎时沁出冷汗。
“萧兄,这话可不能乱说!我绝无此意,我不知都是房二和杜荷那两个混账!你们等著,我这就去把他们揪回来!敢污蔑萧兄清誉,我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!”
他猛然转身,带着一阵风冲下楼梯。
“兄长!今日可是元月初一!岂能闯门拿人!”
程怀亮急追到栏杆旁喊道。
“放心!那两个混账就在这条街上胡混,我去去便回!”
约莫一刻钟后,楼梯传来沉重杂沓的脚步声。
程怀默一手一个,像拎小鸡似的将两人摔进雅间。
地上蜷著一高一矮两个少年,高的壮实如牛犊,矮的瘦弱似竹竿,此刻正瑟瑟发抖地偷眼打量四周。
“哪个是杜荷?哪个是房二?”
两人对视一眼,谁也没敢出声。
程怀默上前一人踹了一脚:“混账东西!萧兄问话也敢不答?信不信老子真剥了你们的皮!”
萧兄?他就是萧锐?那个传说中暴揍过长孙冲、连太子都敢动手的长安煞星?
瘦弱少年牙齿打颤:“我、我是杜荷,他是房二。”
那壮实少年慢了半拍,忙不迭点头:“对,俺也一样。”
萧锐险些笑出声。
这憨大个呆头呆脑,若再粘上一把络腮胡,活脱脱便是戏台上的张飞再世。
这般模样,竟是文臣家的公子?就这副尊容,也学人在背后耍弄心眼?
“四处散播谣言,添枝加叶毁我名声——是你们二位的手笔吧?”
杜荷的脸瞬间惨白如纸。
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,哪藏得住心事,这副模样已与招认无异。
反倒是房二茫然地挠了挠后脑:“没有啊。
我也是听程大哥吃酒时说的,回家就只告诉了我娘。
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扶额叹息。
这傻大个,这般年纪还整日绕着娘亲转?你回家一学舌,相府里多少耳目?纵然无心,这事也早该传得沸沸扬扬了。
谁让你爹是当朝重臣,府中一草一木都有人盯着。
萧锐不再理会这憨直少年,谅他也没那算计人的脑子。
目光转向杜荷。
这位是民部尚书杜如晦的次子,与房二同岁,因父辈交好自幼形影不离。
瞧他那青白脸色、虚浮眼神,不过舞象之年,竟已被酒色蚀空了身子。
好一个锦绣堆里养出的纨绔。
“小兄弟。”
萧锐蹲下身,平视著对方闪烁的眼睛,“我与你素无冤仇,甚至未曾谋面。
为何偏要与我为难?是你杜家的钱财多过长孙家?还是自觉比东宫更有权势?前夜宫宴,你应当在场吧?可是觉得那日没挨着打,今日想来补上?”
杜荷嘴唇哆嗦,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,只反复呢喃:“不是我真的不是我”
萧锐双手一摊,朝程怀默戏谑道:“怀默,看来不是他。
那我还得问你——你这张快嘴,还曾向谁透露过?”
程怀默暴怒,一把揪住杜荷衣领将人提起,扬手便是两记响亮的耳光:“敢做不敢认?平日老子白护着你了?说!为何要害我!”
秦怀道急忙上前架住他手臂:“大过年的!他毕竟是杜相之子!你真打坏了他,这年还过不过了?”
“呸!他设计坑我的时候,可想过年节不过?便是他爹亲至,不讲理照样动手!老子还怕他不成!”
程怀默双眼通红,吼声震得梁上微尘簌簌下落。
程怀亮捂住眼睛,心底哀叹——兄长这酒劲,怕是又上来了。
“够了,怀默。”
萧锐缓缓起身,语调平静,“放下他罢。
方才不过说笑,要问实话,何须动粗。”
程怀默迟疑着松手。
只见萧锐自怀中取出一小方油纸包,又排开一卷银针。
他将纸包推到杜荷眼前,温声道:“此物名唤‘极乐丹’。”
杜荷浑身一颤。
“别怕,无毒。”
萧锐微微一笑,声音压得极低,“服上一粒,便是夜御十女也不在话下。”
满室骤然寂静。
?萧兄这是何意?给杜荷用这般东西?岂不是暴殄天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