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下观战的秦怀道攥紧了父亲的袖口,喉结上下滚动:“父亲萧大哥往日与我切磋,怕是连三成力都未使出来。”
他盯着那片模糊的战场,声音发干,“这般身法若要取我性命,我连抬手格挡的念头都来不及生。”
秦琼凝视著战局,掌心渗出细汗。
他见过军中万人敌的悍将,也见过江湖上神出鬼没的游侠,却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存在——一个国公府的世子,竟精熟这种专为暗夜与狭缝而生的搏杀术。”你红拂伯母的功夫是在刀尖上滚出来的。”
他低声道,“可萧锐这孩子他这身本领该在何处练就?”
“若父亲全盛时对上他们”
少年忍不住问。
老将沉默良久,终究摇头:“擂鼓阵前,他们接不住我秦家锏三十回合。
但若在深巷暗室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我活不过三个照面。”
秦怀道倒吸凉气:“可您先前说,巅峰时也只与持霸王枪的萧大哥战平?”
“那是堂堂正正的较量。”
秦家锏讲究大势倾轧,最忌缠斗游斗。”
他忽然苦笑,“当然,方才那话或许是为父托大了。”
话音未落,战局骤变。
红拂女的身影蓦然分化成七八道残像,将萧锐围在核心。
没有叱喝,没有预兆,只有空气被割裂的细微嘶鸣——那是无数牛毛细针破空的声音。
秦怀道茫然四顾,他根本看不见暗器的轨迹,只觉那片空间忽然模糊了一瞬。
秦琼的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看见了,正因看见,背脊才窜上一股寒意。
那些针封死了所有腾挪角度,每一枚都淬著足以让野象顷刻倒毙的幽光。
方才对儿子说的“一力降十会”
,此刻想来竟有些可笑——在此等杀阵前,力量根本无处可倾。
“接我这招‘碎星雨’。”
红拂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。
处于风暴中心的萧锐却忽然静止。
他竟松开了握匕的手,任凭短刃坠入雪中。
双手抓住外袍衣襟猛地一扯,锦缎长袍如黑云般旋展开来。
袍袖翻飞间隐隐有风雷之声,衣袂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,远望竟似一口倒扣的玄铁巨钟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。
叮叮叮叮——
细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炸开,数十枚毒针悉数嵌进衣袍,在布料上绽开一朵朵诡异的蓝晕。
秦家父子怔在原地,他们从未想过,柔软的绸缎竟能舞出铜墙铁壁的威势。
可就在旧力已尽、索尼未生的刹那,红拂女所有残像骤然归一。
她如鬼魅般切入袍影缝隙,并指如剑直刺“钟壁”
——布料撕裂声尖锐刺耳,那只纤白的手掌破障而入,指尖距萧锐喉结只剩半寸。
“留手!”
秦琼的惊呼脱口而出。
但他没看见,破裂衣袍的阴影里,早有另一道乌光在等待。
一柄造型古怪的短刃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出,刃尖稳稳抵住了红拂女的咽喉。
一寸长,一寸强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三个心跳。
雪粒悬在半空,呼气凝成白雾僵在唇边。
然后萧锐缓缓收刃,后退半步躬身抱拳:“前辈承让。”
红拂女先是一愣,随即仰头长笑。
笑声清越激荡,震得檐角冰棱簌簌坠落。
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痛快过了——不是胜负,而是遇见一个能在生死一线间与她棋逢对手的人。
她上前重重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:“好小子!日后若敢亏待胜男,我剥了你的皮。”
无人察觉她收回右手时,指缝间一抹银芒悄然隐入袖中。
“前辈放心。”
萧锐直起身,雪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,“既是误会,萧某便担这份责任。
回府便请家父筹备婚聘事宜。”
话到此处他忽然僵住,抬手揉了揉眉心,“坏了该如何向襄城交代?”
“没出息相!”
红拂女笑骂,“男儿家三妻四妾有何不可?皇后那边我自会去分说。”
秦琼父子此时才围拢过来,连声道贺。
老将军看着萧锐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叹道:“还不谢过你伯母手下留情?”
萧锐眨了眨眼——方才分明是自己险胜半招?
红拂女轻咳一声,眼风扫向秦琼:“叔宝,你这见证人糊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