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不仅秦怀道愣住,连萧锐也一时愕然——秦伯父怎说出这般话来?我何时有过二心?那李胜男性情那般刚烈,我避之唯恐不及,何来意愿?
秦怀道凑近父亲耳畔低语:“爹,您糊涂了?萧大哥早已与襄城公主订下婚约,若胜男再嫁,岂非成了侧室?”
“孽障,休得多言!”
秦叔宝心中暗恼这儿子不识眼色。
如今此事已传遍长安,兵部尚书势成骑虎:嫁孙女难免折损颜面,不嫁又落得出尔反尔之名。
另有一节外人不知的隐情——秦叔宝看得分明,这位红拂姐姐近年为孙女婚事忧心如焚,几乎到了恐其终身无靠的地步。
萧锐的出现虽非完满,却终究是个转机。
观今日双方相见的情形,红拂面似含怒,实则对眼前这少年未必没有赏识之意。
提出比武决胜,不过是个顺势而下的台阶罢了。
说不定交手之时,她还会暗中留情。
秦琼心下暗笑:即便不留情,萧锐也未必会输。
旁人不知这孩子的能耐,我却最清楚不过。
正自思量间,却听萧锐平静道:“恕难从命,在下从不与女子动手。”
秦琼闻言几乎气息一窒——这岂不是自寻死路?
果然,红拂眼中霎时寒意凛冽,杀机隐隐浮动。
“狂妄!”
秦叔宝厉声喝止萧锐,“红拂前辈在此,岂容你失礼?”
萧锐尚未开口,红拂却忽地笑了,笑声如冰刃相击,“好,好得很!果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。
你说的是‘不打女人’,却非‘不与女子交手’——看来你对自家本事颇为自负?”
秦怀道悄悄扯了扯萧锐衣袖,急道:“萧大哥,红拂伯母岂是胜男可比?你武艺虽高,但与伯母相较快些赔罪吧。”
萧锐略带诧异地瞥了秦怀道一眼,心想:你怎长他人威风?我的功夫你又不是未见,难道这位出身江湖的尚书夫人,竟能强过大唐战神秦叔宝?
他自幼习武,是个真正的练家子。
来到大唐后,已与数位名将交手,虽战得痛快,却无人能胜他半分。
偶有一瞬,他竟觉出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寂寥。
今日既遇这位传奇人物——与他同为暗夜行者的红拂张出尘,此战非是劫数,反是机缘。
萧锐心底升起期待。
秦怀道难以明言:他知萧锐身手,亦听闻过红拂当年事迹。
大年初一见血光,任谁损伤都不妥当。
萧锐想通此节,唇角微扬,从容行至张出尘面前,执了个平辈的武者礼:“萧锐不才,自练武以来未尝一败。
若今日之事唯有动手方能了结,那便请赐教。”
感受到对方眼中那份纯粹的战意与兴奋,红拂心底掠过一丝欣赏。
她凝视著萧锐,一字字道:“小子,你可想清楚了——也许会死。”
秦叔宝急忙拦在两人之间:“何至如此!红拂姐,何必与晚辈较真?今日正值元日,无论谁伤了都不吉利。
不过是萧锐年轻冒失罢了。
这般,我去求陛下开恩,将胜男也指婚给萧锐,与公主不分大小,同为平妻。
这孩子才学人品俱是上佳”
“才学人品?”
红拂几乎气笑。
打断秦叔宝的劝说,她径直问萧锐:“小子,有人拦著不让打,你怎么说?”
萧锐朗然笑道:“此处是秦伯父府邸,大年初一打坏器物不祥。
我们到外面去。”
“萧锐!休要胡闹,速速退下——”
秦叔宝的喝止已然无用。
红拂张出尘放声长笑:“好!有胆色!走,出去一战。
言罢率先大步向外走去。
萧锐眼中光芒闪动,紧随其后:“若晚辈侥幸得胜,今日之事可否一笔勾销?”
张出尘脚步微顿,回身投来不解的一瞥——这少年究竟凭何这般自信?
“你若赢了老娘,不必叔宝入宫求情,我亲自去面圣。
便让胜男予你做妾也无不可!”
话音未落,怒意已炽的张出尘身形如鬼魅般飘然而起,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钢针发簪,直向萧锐袭来。
雪地上两道人影无声交错,快得只余残影。
萧锐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,身形如落叶般飘开三丈,方才站立处已钉入三枚泛著幽蓝的细针。
他反手从靴筒抽出一柄乌沉短刃,刃身映着雪光时,山林间与狼群周旋的旧忆骤然苏醒——那是属于另一个生命的肌肉记忆。
秦府门前的厮杀静得诡异。
没有兵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