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第34章
    魏征伸手扶起刘仁轨:“刘县令不必多礼。

    此番本官是奉旨前来,协查朱雀大街命案。

    往后几日,听你调遣。”

    他向来以冷面刚直著称,此时刻意放温和了语气,脸上肌肉却似不太习惯,反倒显出几分似笑非笑的拘谨。

    “您您亲自来协查?”

    刘仁轨一时反应不及,几乎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邢捕头与师爷悄悄往后挪了半步。

    这位朝中重臣不仅亲临县衙,竟还要在此待上数日,与众人一同办事?

    谁没听过“魏黑脸”

    的名号?私下议论几句尚可,真到了当面,谁能不惴惴?就连当今圣上,在魏征面前也常谨言慎行。

    史载曾有一事:圣上在园中石桌旁小憩,把玩一只外邦进贡的珍禽,恰逢魏征前来奏事。

    圣上见势不妙,匆忙将鸟藏于案下,却仍被魏征察觉。

    而后一番劝谏,说得圣上无言以对,只得苦笑。

    “魏大夫莫要戏弄下官了,区区一桩案子,怎劳您亲自出马?”

    刘仁轨面露难色。

    魏征正色道:“区区案子?人命关天便是大事。

    此处是长安城,朱雀大街上竟有人当街毙命,治安何存?百姓安危何在?刘县令,人命从来无小事!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,下官失言。”

    刘仁轨额角沁出冷汗。

    魏大夫对陛下进言那叫劝谏,对他们这些下属开口,便成了训斥,稍有不慎,头顶乌纱恐怕都难保,压力如山袭来。

    魏征办事向来雷厉风行,寒暄不过两句,便切入正题,开始询问案情细节,与几人一同推演。

    听了师爷与邢捕头的禀报,魏征沉吟道:“如此说来,长安城内能徒手毙马之人,皆在嫌疑之列。”

    刘仁轨点头:“确是如此。

    但拥有这等身手者,几乎皆是当世猛将。

    义安郡王之子终究是晚辈,下官实难想象,哪位将军会与一个小辈动手?况且李义安应当也不敢冲撞这些人物。”

    魏征斥道:“糊涂!办案要靠实证,岂能主观臆断?案发至今已有数日,你可曾逐一询问过这些人当夜的行踪?”

    询问行踪?我?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?刘仁轨心中叫苦。

    那都是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将军,位列公侯,其中不乏脾气火爆之辈,自己怎敢贸然探问?

    看他脸色发白,魏征已然明白:“怎么?自觉官微言轻,不敢去问?哼!本官来时,陛下还夸你精明强干,是可造之材。

    没成想,也是个怯懦之徒。

    既然如此,此案你便不必再过问,去处理些琐务罢。

    本案由本官全权负责。”

    训斥完毕,魏征拂袖转身,大步离去,径直赶往兵部。

    见过李靖后,他便开始逐一拜访各位将领。

    刘仁轨脸上红白交加,仿佛被当众抽了一记耳光。

    魏大夫的话像鞭子般抽醒了他——连义安郡王李孝常都敢直面质疑,为何不敢去询问几位将军?若是这般畏首畏尾,谈何抱负实现?

    “师爷,随我去见义安郡王,他必定有所隐瞒。

    邢捕头,你去细查李义安近日接触过何人、与谁结过怨。

    一位郡王世子,夜归途中被高手无故击杀?此案怎么看都不似偶然,仇杀的可能性未必没有。”

    被魏征一番话激得挺直腰板的刘仁轨,此番已赌上了前程,甚至身家性命。

    他却不知,魏征是故意以严厉言辞激他,实则意在接过案件主导权,借查案之名,行圣上交托之秘事。

    外人皆以为御史大夫亲至,是圣上为安抚义安郡王李孝常所作的特例安排。

    无人知晓,魏征查案是假,借此联络各路将领、布设暗局才是真。

    待到李孝常等人行动之时,方会发觉,自己不过是一只可怜可笑的提线木偶。

    (贞观元年的小年夜,长安的街巷破例撤去了宵禁,灯火沿着长街蜿蜒流淌,人声在寒夜里蒸腾出暖雾。

    这本该是个喧闹的平安夜,却注定被另一种喧嚣刺破。

    子时三刻,本该散落在各坊巡守的武侯与卫兵,如同被无形的水流裹挟,悄无声息地向着皇宫南面的朱雀门汇聚。

    朱雀门下,四副甲胄在夜色里泛著冷光。

    义安郡王李孝常、滑州都督杜干才、右武卫将军刘德裕,以及统军元弘善,他们身后是五百屏息凝神的亲兵,更远处,零散的兵马正从黑暗中不断汇入。

    城楼之上,今夜值守的右监门将军长孙安业凭栏而立,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
    宫门内外,早已换上了他的亲信。

    万事俱备,只待东风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.-c-o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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