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逆子素来跋扈,昨夜外出饮酒胡闹也就罢了,竟还敢在朱雀大街上纵马狂奔,冲撞百姓。
依《唐律》,这本就是死罪。”
“如今倒好,这孽障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物,被人就地正法,也算咎由自取。
反倒省得本王去向陛下请罪了。
长安县令,你的好意本王心领。
此事便到此为止罢。”
刘仁轨愕然抬首:“王爷,您这是何意?”
李孝常再度叹息,语调愈发沉痛:“唉!逆子虽是个不成器的纨绔,死亦罪有应得,可终究是本王骨血。
人既已死,本王顾念父子情分,实在不愿再将事情闹大,徒添恶名。
人死如灯灭,何必让他身后再受折辱呢?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刘仁轨眉头深锁:“王爷,暂且不论世子是否有过失罪责,纵使有,也当由官府依《唐律》裁断惩处,岂容私刑妄为?否则国法威严何在?长安城秩序何存?下官蒙受皇恩,忝居
李孝常心底一沉:怎偏遇上个这般不识时务的县令?本王的话竟不作数么?
“你你叫什么来着?长安县令,本王身为苦主尚且不愿追究。
自古民不告,官不究,你又何苦执著若此?你是陛下钦点的县令,莫非真要本王去请陛下亲自来与你分说?本王不过是想保全儿子身后一点颜面罢了。”
“至于那所谓的歹徒能徒手一击毙命狂奔烈马的,除了当年那位西府神人,本王再未见过第二人有此能耐。
何况此人来去无影,未留半分痕迹。
依本王看,怕是苍天有眼,那逆子行事触怒上天,这才遭了天谴。”
刘仁轨心中诧异:这真是亲生父亲?儿子死得不明不白,竟不追查,反倒要遮掩过去?莫非真是陛下暗中
他按下思绪,拱手行礼,神色平静:“下官刘仁轨。
平心而论,王爷所言确有道理,照理下官应当遵从。”
义安郡王李孝常面色稍缓,拍了拍他的肩:“好,刘县令,这份情本王记下了。”
“人情?”
刘仁轨故作不解,“王爷,令郎遇害,真凶未明,您怎会莫非是悲恸过度,心神受损?”
这话说得含蓄,底下却藏着试探——他甚至暗想,难道李义安并非王爷亲生?或是府中有
若李孝常知晓他此刻的猜想,恐怕早已按捺不住怒火。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
王爷被这一问,连忙收敛神色,换上悲戚语气:“本王记的是你保全犬子身后名声的恩情。”
原来如此。
刘仁轨暗暗松了口气,险些以为自己触及了不该知的秘辛。
但他随即话锋一转:“不过王爷,下官话还未完。
若此案仅涉令郎一人,民不举官不究,下官自当从命。
可如今前来报案的,是那车夫的亲眷。
下官寻您问话,只因您是现场证人,依律似乎无权要求撤销他人诉状。”
李孝常正要转身离去,闻言顿住脚步,脸色骤然阴沉如墨。
一旁的师爷吓得冷汗涔涔,悄悄扯了扯县令的衣袖。
见刘仁轨仍是一副为难模样,李孝常心中怒意翻涌:区区长安县令,是真不懂规矩,还是故意与本王作态?
“刘县令,”
他声音里透出寒意,“这面子,你是不愿给了?”
刘仁轨佯装惶恐:“王爷明鉴,下官职责所在。
今日若为王爷压下平民冤情,明日怕是项上人头不保。
即便陛下开恩,那车夫家人也可告下官徇私枉法至御史台——横竖都是一死。
王爷不如给下官一个痛快。”
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!竟抬出皇帝和御史台来压我?李孝常暗自冷笑,面上却缓了缓神色。
他沉吟片刻,终究不敢对这深浅不明的县令轻易撕破脸。
“那车夫是签了死契的府中家奴,”
李孝常沉声道,“大唐律写得明白:签契之奴,一切归属主家。
本王说不追究,便无人可越俎代庖。
随便什么人都能插手本王家事不成?”
刘仁轨面露讶色:“什么?那车夫竟是家奴?那对母子竟敢欺瞒下官,说他是您麾下退役老兵,正经的大唐百姓?下官这便去问个清楚!”
话音未落,他已转身疾步走向侧厅。
李孝常伸手欲拦却迟了一步,胸中郁结难舒,暗骂朝廷怎会派来如此不通人情的蠢材。
不多时,刘仁轨愁眉苦脸地回来:“王爷,您是否记错了?方才查过籍册,那人确在长安县登记在册,是良民身份啊。
若非大事当前,李孝常几乎不愿再与此人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