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车夫原是二公子手下,如今二公子已故,人情凉薄,谁还肯用他们?
见郡王府如此寡情,母子二人贪心与怨恨交织,便想揪出真凶索取更多赔偿,这才来了县衙告状。
昨夜的更夫再次被传唤问话。
长安县衙派人前往义安郡王府查问,并索取涉案车马作为证物,同时将车夫尸首抬入县衙殓房,等候验看。
义安郡王李孝常得报后勃然怒道:“怎么办的事!不是让人叮嘱那家人莫要节外生枝么?这又是闹的哪一出?”
“依现场痕迹推断,此人能以血肉之躯硬撼宾士马车,更一拳击毙奔马,绝非寻常之辈。”
说话的是七品县令刘仁轨,目光投向立于一旁的长安县首席捕头邢育森。
这位长安县令乃皇帝新近擢升,年仅二十出头,办事却沉稳干练。
眼下刘仁轨在大唐朝野尚无
中年时的刘仁轨曾镇守百济,因驰援新罗,于白江口大破倭军,可谓名副其实的抗倭首功之臣。
能在二十五岁之龄被皇帝提拔为京畿县令,足见其才具非凡。
邢捕头出身行伍,为人机敏通达,三十多岁后主动请调至县衙任捕头,图的是离开朝不保夕的沙场,过上安稳日子。
虽稍显惜命,但侦缉断案的真本事却不含糊,否则也不会被历任县令留用至今。
刑捕头凝视着地上那具战马的残骸,眉峰紧紧拧成一团。
他抬手缓缓摩挲著下颌,迟疑片刻后,向县令刘仁轨压低了声音:“大人,依卑职在行伍中多年的见识,长安城内能有这等手段的,数不出十指之数。
且那几位皆是有名有号的悍将。
这桩事怕是不寻常。”
刘仁轨闻言却轻轻一笑:“本官是让你推敲案情,并非命你上阵搏杀,何须如此惊惶?无论下手的是何方神圣,我等职责便是厘清来龙去脉。
朱雀大街乃天子脚下,竟有人当街行凶后扬长而去,此事震动甚巨。
若不查个水落石出,你我将来以何面目面对圣上?”
这些年来,刑捕头始终在捕头的位置上徘徊不前,缺的正是几分纵观全局的魄力与眼光。
譬如眼下,他本能思量的仍是如何保全自身。00小税罔 哽欣罪全
然而对县令这番点拨,他心底却是服气的。
“大人,卑职还听闻另一名死者乃是义安郡王之子,名唤李义安。
早前卑职往武侯衙门调取卷宗时,隐约听得旧友提及,似乎义安郡王并无意追究此事。”
刘仁轨目光一凝:“亲生骨肉横死街头,堂堂郡王竟不愿深究?这长安城里,还有什么是连一位王爷都开罪不起的么?”
他想说,莫非是陛下?可这话断不能说出口。
刑捕头摇了摇头:“皆是些未经证实的传言。
只是卑职不解:既死了主仆二人,为何只有车夫前来喊冤,却不见王府之人露面?”
刘仁轨深吸一口气,视线转向县衙侧厢的歇息处——那对报案的母子正候在那里。
难怪今晨听他们陈述时,言语间多有躲闪吞吐。
“罢了,暂且不论背后有何牵扯。
当务之急是弄清事发经过。
你素来被称作长安城断案第三把交椅,今日正好让新招的那群后生瞧瞧你的本事。
其间若有可造之材,你不妨收个徒弟指点一二。
衙门里最缺的便是你这般真有能耐的好手。”
老刑脸上掠过一丝赧然:“大人快别抬举卑职了。
就这点微末伎俩,平日没少被同僚们取笑,连刑部的大门我都不好意思迈进。”
话音未落,旁边猛地窜出个毛头小伙,扯著嗓子嚷道:“师父!待我学成了您的本事,定要去刑部替您挣回脸面!我燕小六的师父,看谁敢不服!”
老刑回头便是一记巴掌轻拍在那脑袋上:“县令大人在此,哪有你插嘴的份?没规矩!你这小子整日毛躁,先把功夫练扎实再说,少在这里夸口。”
“哦?老刑,这是你收的徒弟?”
刘仁轨饶有兴致地问道。
“咳不算徒弟。
刑捕头语气里透著嫌弃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刘仁轨仔细端详那少年:“我看这少年虎头虎脑,倒有几分机灵。
老刑,他既肯虚心求学,你便带着指点一二罢。
眼下先查案要紧,派往王府的人也该回来了。”
燕小六立刻凑到老刑身边,咧著嘴嘿嘿笑道:“师父,县尊大人都发话了,这回您总不能不认我这个徒弟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