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那道曾放浪不羁的贵胄身影,历经两月打磨,步履间已添了沉稳,肩头似也扛起了家国与黎民的重量,魏征捋须微笑,眼中露出欣慰之色。
等等似乎忘了件要紧事?直至踏进家门,老魏才猛然记起:女儿嫣然先前再三嘱托,因着早先一场误会,毁了萧锐的官服,她想当面致歉,特意央求自己寻个时机,邀萧锐过府一叙。
谁知忙乱之中,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。
翌日,萧锐便领着裴寂之子裴律师,并五百营建工匠,直奔长安城西北的灞水河畔。
朝廷划下的厂址便在此处,萧锐要借灞水之力行事。
此后数月,萧锐几乎扎在了工地上。
转眼已近岁末,时值腊月,寒风凛冽。
这日,一辆马车驶入工地,随从匆匆来报:“大人,公主殿下来了,您快些出去迎一迎罢”
“公主?哪位公主?”
萧锐自总工帐中走出,抬眼便见一高一矮两位女子立于帐外风雪中。
襄城公主牵着小长乐的手,正含笑望着他。
“昔年离别日,杨柳正依依;今朝重逢时,风雪满征衣。”
眼前那披着绯红斗篷的身影立在茫茫雪幕里,萧锐心头无端浮起《诗经》里的句子。
他快步上前,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襄城微凉的双手,语气温和:“天寒地冻的,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?”
襄城脸颊倏地染上薄红。
四周还有这许多人呢,他竟这般直接她一时怔住,忘了应答。
身旁的小长乐撅起嘴,不满地哼道:“大哥哥偏心!只牵姐姐的手,都不理我。
白费我惦记着你,特意带了好吃的来。”
萧锐回头瞧见那小模样,不禁笑出声,一把将小丫头抱了起来,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:“你才多大点儿,就学会争这个了?”
“放我下来!现在抱也晚了,我才不稀罕!”
小长乐扭著身子,气鼓鼓的,意思分明是:你没先抱我,现在可哄不好了。
“你姐姐我可抱不动。
走,进帐子里去,让我瞧瞧你带了什么好东西?”
萧锐一手抱着小长乐,一手仍牵着襄城,转身进了帐篷。
里头忙碌的工匠早已悄声退了出去。
襄城公主佯作恼怒:“你方才那话,是嫌我重了不成?”
“哎,我哄孩子呢,你也来闹我。咸鱼墈书 首发”
萧锐失笑,目光却不由自主将她打量一番,“哪里重了?我原以为大唐风尚,是以丰腴为美?”
“呸,胡说什么!谁告诉你大唐以胖为美的?”
公主何曾被人这般大胆直视过,轻啐一口,转身吩咐随侍将带来的物件提进来。
萧锐摸了摸下巴,暗自嘀咕:“难道我记岔了?”
细想所见贵族女子、宫眷妃嫔,确无一人体态丰盈。
莫非“以胖为美”
是后世之事?约莫是百年后杨玉环那时才兴起的风潮?
眼见食盒一个个被提入,竟摆了小半帐,萧锐看得愣住:“你们这是将半个御膳房搬来了?”
襄城温声道:“听父皇说起,你这几个月吃住都在工地上,未曾歇息一日。
工地的饭食粗简,定是吃不好也睡不稳。
今日落雪,我便带着小妹来看看你,顺道让你换换口味。
这些都是御膳房备的食材,连厨子也都跟来了。”
换口味?御膳房?
萧锐神情变得有些微妙,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襄城心生困惑:莫非我做错了什么?
“你怎知我在工地吃不好睡不好?”
萧锐忍下笑意,开口问道。
小长乐咯咯笑起来,指著萧锐道:“大哥哥说谎都不会!你自己照照镜子,又黑又瘦,任谁都瞧得出来。
来的路上我还跟姐姐打赌,说你这么聪明的人,肯定把自己照顾得舒舒服服的,才不会吃亏。”
“姐姐偏不信,非说你定然受苦了。
还说,若见面时你变黑瘦了,便算我输。
哼,害我输了五两银子,大哥哥你得赔我。”
萧锐揉了揉小长乐的头发,笑道:“成,你先将带给我的礼物拿来。”
小长乐从一堆食盒里挑出最小的一只,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,捧出一只木匣。”这是岭南贡上来的糖块儿,我攒了许久才得了这么一匣,都给你带来了。”
萧锐接过木匣,打开一看,里头不过是些色泽暗沉、颗粒粗糙的结晶体,连层油纸都没有包。
他这才想起,这个时代制糖还是门稀罕手艺,寻常百姓或许一生都不知甜味为何物,能享用这等精糖的,非皇亲贵胄不可。
心头一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