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第24章
    一进殿门,襄城公主便如幼时那般,轻灵地朝李渊小跑过去。

    李渊无奈地摇摇头,伸指虚点了一下襄城的额头,笑斥道:“你这丫头,朕不过想瞧瞧那小子配不配当朕的孙女婿,你就急着来护人了?是你父亲让你来的吧?”

    襄城拽著李渊的衣袖轻轻摇动,声音软糯:“皇爷爷,孙女是真的想念您了。”

    她侧过脸,朝身后催促道:“锐哥哥,快过来,给皇爷爷见礼。”

    萧锐微微一怔,随即撩起袍角,便要伏身拜下:“臣萧锐拜见”

    “且慢。”

    “皇爷爷?”

    襄城神色一慌,“锐哥哥与我已有婚约,他”

    “丫头,你先退到一边去。”

    见太上皇神色肃然,襄城不敢违拗,只得惴惴不安地退开几步。

    萧锐抬眼望去,索性直起身,拱手长揖:“御史台侍御史萧锐,拜见太上皇。”

    襄城心头一紧——他竟只行臣子之礼?方才明明教他唤“皇爷爷”

    的

    李渊亦是眸光微动。

    好个傲气的少年,倒是胆魄不小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太上皇一掌拍在案上,声音陡然转冷:“萧锐,你区区六品御史,竟敢假公济私,将封德彝一家逼至绝境,该当何罪?”

    “臣不知罪。”

    萧锐抬头,语气平静,“封德彝结党营私,倚仗权位横征暴敛。

    其子封言道仗势欺人,逼良为娼,戕害百姓多年,恶行累累,民怨沸腾。

    臣所为,乃是铲除国蠹、为民伸冤,一片公心,何来私仇?”

    “好一张利口!”

    李渊喝道,“来人,将他拿下!”

    “皇爷爷息怒!”

    襄城扑通跪地,泪光盈盈,“锐哥哥初入朝堂,不懂规矩,求您看在孙女份上,饶他这回”

    萧锐却上前将她扶起,转身朗声道:“太上皇若认定臣有罪,臣愿领罚,稍后便自赴刑部。

    此事与襄城公主无关,还请让她先行歇息。”

    李渊凝视着眼前这双眼睛——那里没有丝毫惧色,亦无半分卑顺,只有一片坦荡的桀骜。

    这天下,竟有人不惧皇权?

    他忽然挥了挥手:“王内侍,带襄城去偏殿歇著,好生照看。”

    襄城那丫头一心救你,你倒偏要支开她?说吧,想与我这个闲散老头子聊什么?”

    萧锐心下一凛——此前在殿外的话,果然已被耳目传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定了定神,从容开口:“如今大唐初立,百废待兴。

    外患虽渐平,内忧却深。

    朝中旧臣把持权柄,新贵急于进取,新旧相争,恐伤国本。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

    李渊佯怒,“你敢在朕面前妄议朝局?”

    萧锐却忽然近前,压低声音:“封德彝不过开端。

    接下来,裴寂、傅奕、王圭该打的打,该拉的拉。

    不归心者,终将被汰除。

    最后留下的,必须全是自己人。”

    “就凭你?”

    李渊语气骤寒。

    那一瞬,萧锐从对方眼中读到了汹涌的暗潮。

    他索性再近半步,在李渊耳畔轻声道:“攘外必先安内。

    朝堂若不拧成一股绳,何日能北灭颉利,雪洗渭水之耻?——您说呢,皇爷爷?”

    李渊骤然抬眼。

    少年眸光清亮,唇角噙著一丝了然的笑意。

    那声“皇爷爷”

    叫得轻巧,却分明是在表立场:我是您的孙婿,是自己人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”

    李渊忽然放声大笑,声震殿宇。

    多久未曾这般畅快过了?大唐竟出了这样一个人物。

    “初生牛犊不畏虎?”

    他笑罢,神色复杂,“纵使我与你父萧瑀有旧,你母又是我表妹,但你今日之狂,也足够掉脑袋了。”

    萧锐一愣:“从家母那儿论,我该唤您表舅?那与襄城岂非差了辈分”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李渊笑骂着拍了他一记,“混账话!”

    这一打岔,方才紧绷的气氛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李渊指了指一旁的坐席,萧锐从容落座。

    “臣自幼习武,能辨杀气。”

    萧锐坦然道,“方才您虽怒,却无杀心。

    何况军国大事,岂会因儿女情长左右?襄城天真,但臣相信,您召我来绝非问罪,不过是要做场戏,给裴寂他们一颗定心丸。”

    李渊凝视他良久,终是缓缓点头:“好一颗七巧玲珑心。

    你当真只有十七岁?”

    萧锐微微一笑,未再言语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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