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化成了蛇的形状，头大如斗，嘴张著，獠牙从上下颚探出来，每一根都比人的手臂还长。它的身体从黑浪里拔起来，越拔越高，越拔越粗，粗得几个人合抱不拢。它朝沈焕扑下来，腥风扑面。
沈焕躺在地上，手里还攥著那块被他砸碎的硬物。碎片的棱角扎进掌心里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，滴在地上。
他动不了，肋骨断了，腰侧的骨头也断了，连呼吸都疼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有人拿刀在他肺里搅。他看着那条朝他扑下来的巨蛇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，原来蛇在扑下来的时候，是不闭眼的。
“嚯。”
那声音再次贴着他的耳边响起，像等待已久的惊叹，“小鬼，有种。”
巨蛇的嘴在离沈焕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住了。
一股无形的威压从沈焕身上炸开了，看不见，可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像一座大山压下来的东西。陆瑶捂住了耳朵，语花的剑从手里滑落，落在地上，她甚至意识不到去捡。
两人看着沈焕和那条盘绕在他身边，闪著半透明金光的蛇。比那条扑下来的冥油巨蛇还要大，还要粗，还要长。它盘在沈焕身上，把他整个人裹在中间，像一条护着幼崽的母蛇。
陆瑶张著嘴，忘了合拢。她的脑子里闪过的是小时候看过的一段文字和蛇吞巨象的离奇插画。
“巴蛇食象，三岁而出其骨。其为蛇，青、黄、赤、黑。”
她的嘴唇在哆嗦，“巴蛇是巴蛇”
还有一段。
“尧之时，十日并出。猰貐、凿齿、九婴、大风、封豨、巴蛇，皆为民害。尧乃使羿断巴蛇于洞庭。”
巴蛇。需要后羿才能斩杀的异兽，需要那个射下九个太阳的、天下第一的弓箭手才能对付的怪物。现在它就在她面前，半透明的，金黄色的，像一条从上古神话里游出来，被人遗忘了太久太久，古老得连时间和生死都困不住它的魂。
冥油巨蛇被巴蛇的威压震得僵了一瞬，然后开始疯狂地扭动。它想逃，可它的身体不听使唤了。那些从柱子里涌出来的黑浪在它身边炸开，像被人从中间劈开的浪花，朝两边飞溅。
巴蛇抬起了头，它的头比冥油巨蛇的头还大，喉咙里发出一声长啸。冥油巨蛇被那声长啸震得浑身一颤，身体开始瓦解。那些黑色黏稠的液体从它身上一片一片地剥落，像鳞片掉在地上，溅起一朵朵灰白色的油花。
巴蛇甩了一下比沈焕的腰还粗得多的尾巴，带着风声，狠狠拍在冥油巨蛇的头上。冥油巨蛇的头瞬间就碎了，它的身体塌下去，化成一摊还在冒着热气的油渍，在地上慢慢地铺开。
可那些从柱子里涌出来的黑浪没有停，它们越涌越多，越涌越快，像决了堤的河水。黑浪开始凝聚，开始成形，变成一个一个巨大的怪物。有的像牛，可头是狮子的，鬃毛是火焰的；有的像鸟，可翅膀是骨头的，爪子上还挂著腐烂的肉；有的像鱼，可在泥浆里游，比船还大，背上长满了像眼睛一样的斑纹。它们从黑浪长出来，朝巴蛇扑过来。
巴蛇连看都没有看它们。
它的尾巴甩了一下，扫过离它最近的那头牛身狮头的怪物。那怪物的身体像一块被人从中间掰开的干柴，碎成两半，化成一摊油。它的头扭了一下，张嘴咬住那只骨翅鸟的脖子，轻轻一合，那只鸟就碎了。
它的身体在那些怪物中间游走，像一条在泥浆里游的电光。那些从黑浪里爬出来的巨大怪物，在它面前像纸糊的，一碰就碎，一碎就化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沈焕躺在地上，看着那条在战场上肆虐的巨蛇。他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徘徊，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，风一吹就灭，可风一直没来。
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，“小鬼，不要干躺着偷懒。这些东西，不过是有形无魂的傀儡罢了。”那声音带着嘲弄一切的语气，“起来，陪我玩玩。”
沈焕的身体猛地绷直了。他已经站不起来了，但是有一股力量从他身边那条金蛇体内涌出来，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抓住他的腰，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他的骨头在嘎吱嘎吱地响，断了的肋骨在错位，腰侧那道伤在往外渗血，可他站起来了。一柄巨斧不知从什么地方飞过来，落在他的手边。斧柄比他的手臂还粗，斧刃比他的头还大，上面全是锈，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他的手在抖，可他的手臂被那只无形的手托著，不可抗拒地举起了那柄巨斧。
他的脚迈了出去，那股力量推着他往前走，直到那根黑色的柱子前。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面还在动，还在说话。有的在笑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喊，有的什么都不做，只是看着他。他把巨斧举过头顶，斧刃朝下，对准那些人面之间最粗的那条缝隙，狠狠地劈了下去。
金蛇盘在黑柱上的身体开始收紧，柱子在响，那些人面开始尖叫，可蛇的愤怒覆盖了一切。
“这个混账，封住我这一缕残魂，吸收我的灵气，这么久！”它的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