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瓶中小人其之三
    “为什么想加入镇异司?”陆守渊没有发火,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女儿,等她回答。

    陆瑶不假思索,答案早已在心里念了千百遍。“爹和哥哥都在镇异司做事。女儿不想浑浑噩噩过完这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,目光的确不像一时心血来潮,“女儿有能耐。一定能帮上忙。”

    陆守渊摇头道:“朝廷有规制,女子不得考科举,不得入伍,更不得入朝为官。你进镇异司,以什么身份?”

    “阿紫姐姐不是也在镇异司吗?”陆瑶的声音开始发急,“女儿可以不要官职,不要俸禄。”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得陆守渊勉强听见,“反正爹你有”

    陆守渊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,哭笑不得。

    “是因为宋衡吗?”陆守渊决定不和她绕圈子了。

    陆瑶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
    她把手伸到腰间,抽出那柄祖母送的防身短剑。剑不长,比匕首长不了多少,剑鞘是黑漆的,上面描著金线,刻的是一枝梅花。她攥住自己的一把长发,从左耳根往后,狠狠地一割。青丝断了,落在地上,散成一小片一小片的,像黑色的、被风吹散的羽毛。

    她跪下去,膝盖磕在青砖地上,闷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爹。”她抬起头,头发短了一截,参差不齐地披在肩上,有些狼狈,“宋衡犯的错,女儿陪他一起承担。宋衡背的罪,女儿陪他一起还。”

    陆守渊不忍心看下去。他转过身,面朝窗外。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陆瑶没有继续纠缠。她从地上站起来,把那柄短剑插回鞘里,把地上的断发捡起来,攥在手心里,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回到陆府,陆瑶先去厨房打了碗莲子银耳汤。厨房里的老妈子看见她,吓了一跳。头发短了,参差不齐的,像个被人剪坏了布娃娃的头。老妈子张了张嘴,想问又不敢问。陆瑶没有解释,端著碗,穿过院子,敲了敲阿紫的房门。

    阿紫正在灯下看书。看见陆瑶进来,看见她那头参差不齐的短发,手里的书下意识合上了,但她终究没有问。

    陆瑶把莲子银耳汤放在桌上,推到阿紫面前。“阿紫姐姐,这些天你教我骑马,辛苦了,谢谢。”

    阿紫端起碗,低头喝了一口。汤不烫,温的,甜度刚好。她看了一眼陆瑶,陆瑶正站在桌边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在房间里扫来扫去。阿紫没有问她在看什么,继续喝汤。

    陆瑶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床头那只上了锁的小木箱上。她收回目光,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陆瑶难得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一待就是一整天。有时候练字,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楷,写完了就揉成团,扔进纸篓里,纸篓满了就倒进炭盆里烧掉。有时候拿一把小刻刀,在一块木头上一刀一刀地刻,刻得很慢,很仔细。没有人知道她在刻什么,也没有人问。

    陆守渊路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,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。她正趴在桌上写字,侧脸在烛光里显得很安静。他没有推门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几天后,陆瑶从房间里出来。她手里多了一枚印。木头雕的,方方正正,拳头大小。印上的字是反的,刻得很细。她把印在印泥上试了试,在纸上盖了一下,拿起来,对着光看,印文赫然是“锦衣卫指挥同知印”。

    字迹清晰,边缘整齐,跟真印放在一起,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真假。她笑了,把印用布包好,塞进袖子里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,阿紫出门了。陆瑶悄悄溜进她的房间,打开那只上了锁的小木箱。锁不大,铜的,她用一根铁丝捅了几下就开了。

    箱子里放著几样东西,几封旧信,一朵干枯的海棠,还有一枚铜牌。锦衣卫的腰牌,是宋衡在安丰的时候给她保管的。

    她把铜牌攥在手心里,心跳得很快,赶紧把箱子锁好,放回原处,溜出来,关好门。

    然后她去了沈焕的房间,沈焕已经去了云南,房间空着,门没锁。她打开衣柜,从里面翻出一套锦衣卫的官服。青色的贴里,尺寸比她的身量大出一大截。她把官服叠好,塞进包袱里,又从桌上拿了一顶乌纱帽,也塞进去。包袱系好,背在肩上。

    她下楼的时候,迎面碰上了厨房的老妈子。老妈子看见她背着包袱,愣了一下。“小姐,您这是”

    “出去走走。”陆瑶笑了笑,脚步没停。老妈子站在楼梯口,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。

    陆瑶牵着马,从陆府的后门溜了出去。马是她最近骑的那匹枣红马,温顺,听话,步子稳。她没有骑马,牵着缰绳,就在街上慢慢走着。

    两个时辰后,城门口的守卫刚换了班,他们看着那个从城里走出来的人都愣住了。那人穿着锦衣卫的官服,可那官服太大了,袖子长出一截,衣摆拖到膝盖,走起路来摇摇晃晃。来人低着头,帽檐压得很低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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