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盐与雪其之十九
    在陆瑶的眼中,时间停了。

    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惨叫声、哭泣声、刀刃碰撞声、盐粒落地的沙沙声,像被人用一个巨大的盖子罩住了,一丝也透不进来。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还在,可它不再流动了,凝固在鼻腔里,像一摊再也化不开的颜料。

    她眨了眨眼,看见眼前那个从光里走出来的女孩正看着她,嘴角还挂著一丝淡淡的笑。她的头发在空中飘着,可风已经停了。她的裙摆有几道褶皱,可褶皱也不再动了。她像一幅画,被人画在了那里,永远地嵌在那一瞬间的时光里。

    宋衡在她不远的地方,胸口还插著那杆盐枪,血还挂在枪杆上,可血滴不落下来了。它悬在那里,像一颗颗被凝固了的暗红色珠子。他的嘴还张著,可声音被定在了喉咙里,出不来了。

    那个穿白衣的男人也不动了,立在血泊中,脸上还凝固著最后那个笑,像一尊被人遗忘在庙里的旧佛像。

    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,那些正在爬的、还没有死透的邪教徒,那些跪着的、伏著的、蜷缩著的、扭曲著的残肢断臂,全都不动了。整座大殿像一幅干透的画,所有的颜色、所有的线条、所有的光与影都被封在了里面,再也流不动了。

    只有她和碑柱里走出来的那个女孩还在动。她走到陆瑶面前,仰起头,微笑着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陆瑶听见自己的声音。

    女孩笑了,她抬起手,在空中轻轻一拂。地上的盐粒慢慢聚在一起,凝成一座秋千。秋千的座是盐的,白得透明。两根绳索从座板上向上延伸,伸到屋顶上面去,穿透屋顶,一直伸到看不见的的天上去,没有尽头。女孩轻轻一跳,坐上了秋千。她荡起来了,前前后后,前前后后,裙摆在风里飘着,头发在风里飞著。

    “有人称呼我为神,有人称呼我寂主,有人称呼我为那位大人”她偏过头,看着陆瑶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“但是我的哥哥,叫我小雪。”

    陆瑶的手指攥紧了衣角,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,“你的哥哥是宋衡?”

    秋千荡得更高了。小雪仰起头,看着那两根没有尽头的绳索伸向的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是啊,我可怜的哥哥。”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,“自从那一夜之后,他就没有了自己。十年来,他只为救我而活着。”

    秋千慢下来了,她不再荡了,两只脚踩在地上,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双白得像盐一样的脚,“可是从一开始,就注定了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陆瑶不明白,“为什么?现在不是只差一步了吗?你从碑柱里出来了,他就在那里。”她指著宋衡,指著那个被盐枪刺去胸膛,张著嘴却一动不动的男人。

    小雪从秋千上跳下来,她站在陆瑶面前,比她矮了整整一个头。她抬起头,看着陆瑶,然后伸出手,解开了自己衣领上第一颗扣子,然后是第二颗,第三颗。白色的衣裙从肩上滑落,露出她小小的,白皙的胸膛。

    胸口正中,有一张脸。

    那张脸带着女性的特征,眉弓高耸,眼窝深陷,鼻梁挺直,嘴唇薄而长,嘴角微微向下撇著,像一个人正在做一个很不愉快的梦。它的眼睛闭着,可它在动,像胎儿在母体中呼吸一样,缓慢而有节律的起伏。小雪的皮肤在它的轮廓边缘微微发红,像被什么东西撑得太紧了,随时都会裂开。

    “那一夜,我和她已经融合在一起了。”小雪说着惊悚的话,语气里却没有恐惧,“她顺着我灵魂的绳索,一步一步地爬上来。现在,她马上就要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陆瑶盯着那张脸。它闭着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,像一个人在睡梦中听见了什么声音,随时都会醒来。

    陆瑶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,可她移不开目光。“她出来了,会怎样?”

    小雪把衣裳拉上来,系好扣子。她转过身,面朝大殿外那片和平而宁静的天地。

    “一个神灵将行走在大地上,所踏之处,化为盐海。只有虔诚狂信之人,得以苟活。”她低头看着那张脸,“可是到最后,他们还是会被她真正的造物和眷族取代吧,没有人能活下来。”

    陆瑶的腿软了一下,她扶著柱子才勉强没有倒下。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不能不能让她出来!”

    小雪转过身,看着宋衡。“是啊,不能就这样放弃。这是我最后要做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陆瑶面前,拉起陆瑶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凉,已经十年没有感受过温度了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的事,是我要拜托姐姐你的。”

    陆瑶低下头,看着她。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小雪笑了,脸上是孩子才有的天真和骄傲。

    “小时候,我最喜欢跟在哥哥身后跑。”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了,“大娘们问我最喜欢谁,我总是毫不犹豫地回答,是哥哥。长大了,我要当哥哥的新娘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睛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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