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盐与雪其之十八
    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很轻,像一个气泡破裂的声音。可破裂的瞬间,大殿里的烛焰同时跳了一下,像是什么巨物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换了一口的那样的呼吸。

    黑雾从宋衡的掌心涌上来,像被解开了封印,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洪流。它先裹住了他的手,然后是小臂,然后是肩膀,然后是整个人。

    陆瑶靠在宋衡怀里,她感觉到他的胸膛在变,不再是温热而坚实的胸膛,而是像一团握不住的沙,像一缕从指缝间漏走的风。她感觉到他在离开,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她想伸手去抓,可她什么都抓不住。

    “闭眼。”她又听见他的声音,“什么都不要看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睁开眼,可她听见了。惨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,此起彼伏。各个方向同时炸开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惨叫。有的尖,有的哑,有的只喊了半声就断了,有的拖得很长很长,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往下坠。空气中开始弥漫血腥味,浓烈而黏稠,像屠宰场一般。

    陆瑶的手指攥紧了,她忍不住睁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她看见了黑雾。

    它像一条没有头尾的巨蟒在大殿里游走,快得看不清形状,只能看见它的尾巴拖在身后,毁灭性的绕过一切。它穿过一排铜灯,烛焰被它带起的风吹得东倒西歪。它穿过那些跪着的、站着的、还在持刀喊杀的人,它从他们中间穿过去,像一把刀割过纸人。

    那些人的身体在它经过的时候裂开了,像一块布被人从两头扯断,像一个人活生生地被风撕成了碎片,血肉横飞。手臂飞起来了,腿飞起来了,头颅飞起来了,在空中打着旋,砸在墙上,砸在柱子上,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血从断口处喷出来,像一朵朵在黑暗中绽放的死亡之花。

    有人举刀砍它,刀穿过黑雾,像穿过空气,没有阻力,没有声响。那人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黑雾已经绕到了他身后,从他后颈穿过去,他的头就飞了。有人举着火把朝它扔过来,火把穿过雾,落在它身后,在地上滚了几滚,灭了。有人试图跑,往门口跑,往窗边跑,往任何能看见光的地方跑。黑雾追上去,比他们快得多。它追上一个人,从他后背穿进去,从前胸穿出来,那人就不动了。它追上另一个人,在他身边绕了一圈,那个人就从中间裂成了两半。

    它不挑人,不挑刀,不挑方向,它只是杀。杀那些在它经过的路线上胆敢站着的一切活物。

    高台上的男人终于不再笑了,他的眉头皱了起来,像一个正在下一盘棋的人,忽然发现对手走了一步他没有预料到的棋。

    “可笑!我当你是什么正道君子,你也配骂我们是邪魔外道?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劈开了大殿里的惨叫声。他从碑柱旁边走下来,手里握著一杆枪。枪是盐的,晶莹剔透,在烛光里闪著像冰一样的光。枪尖很长,比寻常的枪长出半尺,刃口又薄又利。他握著枪,朝黑雾走去。

    黑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猛地从一堆正在倒下的尸体上收回来,朝他扑过来,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

    在黑雾撞上他之前,黑与白之间炸出一片白色的东西,是一堵巨大的盐墙。黑雾撞在盐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,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结冰的湖面。盐墙裂了好几道缝,可它没有碎。黑雾缩回去,又扑过来,又撞在盐墙上。这一次盐墙碎了大半,可黑雾的冲势也慢了。

    男人后退了一步,举著枪,枪尖指著黑雾的方向。他一枪扎在盐墙上,无数细碎的盐粒向黑雾飞溅而去,撕扯著黑雾的身体,并带出丝丝血色。

    意识到对方可以伤到自己,黑雾收缩后飞扑而起,蹬住一根大殿的梁柱后猛地发力,向男人砸去。男人举枪刺出,枪尖和雾锋都贴著彼此的要害交错而过

    大殿另一头,陆瑶靠在一根朱红色的柱子上。她的身边,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几个残存的邪教徒。他们的刀还在,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狂热和虔诚,只有生物最原始的恐惧。

    他们怕那团黑雾,怕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,可他们更怕高台上那个穿白衣的男人。他们举著刀,一步一步地朝陆瑶靠近。

    黑雾看到了,它猛地从男人前面抽身,朝陆瑶的方向扑过去。它的速度快得惊人,那些举著刀的邪教徒甚至来不及转身,就被它从背后穿过去。

    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。他们的刀还举著,可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了。残肢断臂飞了一地,血溅在柱子和墙壁上。

    黑雾停在陆瑶面前,挡住了她。它的轮廓在剧烈地颤抖,像一个人在拼命地喘气。它已经不再是刚才那团铺天盖地的、能把整座大殿都吞进去的雾了。它变淡了许多,像一件被人洗了太多次的旧衣裳,布丝都松了,快要散了。它还在坚持。它挡在陆瑶面前,面朝高台,向着那个握著盐枪守在碑柱旁的男人。

    碑柱在开裂。

    从底部开始,细小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往上蔓延,每一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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