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紫看着他。她的嘴角还挂著没擦干净的血，已经干了，变成暗红色的、像锈一样的痕迹。
“陆瑶被带走了。我不能丢下她。”
“你带着他们，沿原路返回。”宋衡没有接她的话，他根本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跟她商量，“这个铃铛，能帮你们撑到出去。”
他一边扒下守卫的衣服一边说，“我不是去白白送死，我既然选择单枪匹马闯进来，自然是有把握的。”
阿紫攥著那只铃铛，心情复杂。她低下头，看着铃铛上那些她看不懂的符文。
她知道这不是凡品，镇异司的地库里，类似的玩意儿锁了一排又一排。每一件都贴著封条，编著号码，锁在铁柜里，那份沉重由陆守渊一肩扛着。她不知道宋衡是从哪儿弄来的，她只知道，这个东西不该在这里，不该在他手上。
她抬起头，还想说些什么，却感觉手指上有什么东西裂了。指甲盖从中间裂开一条缝，缝里渗出来的不是血，是白色的，像霜一样的盐。
不只是她，身后那几个女孩也在惊叫，有人捂住了自己的脸，有人掀开袖子看着手臂上正在蔓延的白色结晶，有人蹲在地上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不敢看自己的脚。静斋先生站在她们中间，伸出手，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皱纹，正在从指尖开始变白的手，脸上没有恐惧，像是早就知道了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平静。
阿紫不再说话了。她把铃铛攥在手心里，转过身，面朝那些还在发抖的女孩们，面朝静斋先生那张苍老却平静的脸。
“跟我走。”
她扶著静斋先生，带着那群女孩，沿着来时的甬道往回走。宋衡站在甬道的另一头，看着她的背影和那些跌跌撞撞跟随的女孩。
他收回目光，蹲下身，换上那套灰褐色的粗布短褐，又从地上捡起一顶掉落的头巾，裹在头上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的绣春刀藏在衣裳底下，贴著腰，刀柄露在外面，用衣襟盖著。他把刀抽出来半寸，又塞回去，确认不会卡住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面朝甬道的另一端，面朝那间发出神圣光芒的大殿，迈出了步子。
另一边，阿紫走在最前面，右手握著刀，左手攥著铃铛。甬道很长，拐角处隐约传来人声，她摇了一下铃铛，声音就停了。
三短一长，铃音清脆，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。等她走过那个拐角，那几个守卫还站在那里，有的靠着墙，有的蹲在地上，有的在打瞌睡，有的在发呆。他们的脸上都挂著一丝笑意，很淡，很自然，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所谓了。
没有人拦她，没有人问她要去哪里，没有人看她。她从那几个人身边走过去，心跳得很快，可她的步子没有乱。静斋先生跟在她身后，然后是那几个女孩，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哭，只有脚步声，沙沙沙沙。
她一面摇著铃铛一面走，甬道里遇到的守卫还没有开口问话，就被她的铃铛定住了。她觉得庆幸，如果不是宋衡这只铃铛，她们这群人，绝不可能走过这样漫长的一条路。庆幸之余，她又感到一阵深深的、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的不安。
宋衡私藏了异常物品！不管他是从哪里弄来的，不管他出于什么理由，那个镇守深渊的男人都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甬道的尽头，大门已经在望了。月光从门缝里洒进来，细细的，白白的，引导着生的道路。
突然，四个黑影从月光里走了进来。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刀，刀尖朝下，垂在身侧刀身上还滴著血一样的东西。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抬起头，看见了阿紫，看见了静斋先生，看见了那群挤在一起的、瑟瑟发抖的女孩。他的嘴角翘了一下，刀举了起来。
阿紫准备再摇铃的时候，铃铛化成盐粉，破碎了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，扔下的铃铛还没落地，双刀已经饱含愤怒和杀意出了鞘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她只是朝那四个人直直地冲了过去。刀光在月光下划出两道优雅的弧线，在黑暗中用最快的速度、最狠的力道，画著一幅死亡的画。
第一个人的刀还没举起来，喉咙就被划开了。他捂著脖子，血从指缝里涌出来，跪了下去。第二个人的刀举起来了，砍下来，阿紫用左手的刀架住，右手的刀捅进了他的肚子。第三个人的刀朝她的肩膀砍来，她侧身一闪，一刀砍断了那个人的手腕，第二刀就让一个惊恐的头颅飞上了天。第四个人转身要跑，她一甩手，左手的刀飞出去，扎进了他的后心。
瞬息之间，四个人都倒下了。阿紫站在血泊里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她从那具尸体上拔回自己的刀，在衣襟上擦了擦，一对致命的蝴蝶回到她的腰间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走到门口，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木门。月光涌进来，白花花的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走！”她说。
静斋先生扶著门框，一步跨过了门槛。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