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侧门到后院,从后院到这条漆黑的甬道,她被人拖了一路。脚拖在地上,靴底磨穿了,脚趾磨破了,血渗出来,在青砖上留下一道一道的暗红色痕迹。她的嘴角也破了,血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衣襟上。后背被人用刀柄砸了好几下,肋骨疼得像要断了,可她一声没吭。她只是咬著牙,在心里数着步子,记着拐了几个弯,过了几道门,听见了几种声音。
牢门是一扇厚木板,门闩是铁的,插在铁环里,生了锈,拉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她被推了进去,扑倒在地上,膝盖磕在砖缝里,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。身后的门关上了,铁闩落下来,闷响了一声。
她没有马上爬起来。
她趴在地上,侧着头,用眼睛的余光扫过整间牢房。不大,方方正正的,地上铺着干草,干草上坐着人。静斋先生靠在墙角,脸色苍白,嘴角有干了的血痕,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。几个女孩挤在一起,有的在低声抽泣,有的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一耸一耸地抖。她们看见阿紫被扔进来,有人差点叫出声,被静斋先生一把捂住了嘴。
两个守卫站在牢房外面。一个靠在墙上,刀夹在腋下,手里没有事做。另一个蹲在门口,把刀插在地上,双手交叉搭在刀柄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。他们偶尔说几句话,声音不大,夹杂着甬道的回声,听不真切。
阿紫从地上坐起来,靠着墙,把被反绑在身后的手压在墙根底下。她的手很疼,手腕被绳索勒出了血痕,手指在发麻。她的目光从门缝里往外看,只能看见那两个守卫的半个身子,和甬道对面那堵灰白色的、长满了盐霜的墙。
她的手在身后悄悄活动着,从袖口内侧摸出了一小片铁片。很薄,很小,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,可边缘磨得很利,像剃刀。她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它,一下一下地割著绳索。动作很轻,很慢,每一次切割都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点点,没有人看得见,也没有人听得见。
她割了很久。久到那根麻绳只剩最后一丝还连着。她没有割断它,只是让它挂著。
甬道的尽头,光影的角落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阿紫的余光看见了,一个人从墙角探出来的半个脑袋。
宋衡。他贴著墙根蹲在那里,那眼睛朝她这边看了一瞬,又缩了回去。
阿紫不动声色,低下头,把下巴抵在膝盖上。他知道,杀掉两个守卫不难,难得是同时不让两个人喊出来。
她抬起头,把脸埋在胳膊里,像是在哭。
然后她开始喊,“水给我口水渴死了”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像一个快要撑不住了的女人。
守卫没有理她,甚至没有看她。蹲在门口的那个抬起头,朝她这边看了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“我要上茅房!”阿紫的声音更大了,带上了几分泼辣和胡搅蛮缠,“憋不住了!你们总不能让我尿在这里吧?臭死你们!”
蹲著的那守卫终于站了起来。他走到牢门前,隔着门板上的木栅,朝里面看了一眼。阿紫坐在地上,靠在墙上,双手反绑在身后,衣裳皱巴巴的,头发散著,脸上又是血又是灰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他哼了一声,没理,又蹲回去了。
阿紫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她又动了。她把腰往下一沉,整个人缩成一团,两条腿蜷起来,裙摆往上滑,露出一截小腿。她又蹬了一下,裙摆滑到了膝盖上面,露出了膝盖、大腿,白花花的,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截刚剥了壳的嫩藕。她扭著身子,像是真的憋不住了,两条腿绞在一起,脸上的表情又急又窘。
站着的守卫盯着那截露出裙摆的白腻肌肤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蹲在门口的那个也站了起来,推了他一把。“去不去?不去我去。”
“你守着。”那守卫把刀别在腰间,走到牢门前,从腰间解下钥匙,插进锁孔里,他拧了两下才拧开。他拉开门闩,推开门,弯腰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种下流的笑。
“小娘子,可别闹”
他的手还没碰到阿紫,阿紫的绳索就断了。她挣开双手的动作快得像闪电,一只手从领口里抽出一根多股绞成的、比琴弦还韧的丝线。她把那根线在双手上绕了两圈,朝前猛地一扑,线勒住了那守卫的脖子。
他张开了嘴,却发不出声音;他伸手去抓脖子上的线,可那线已经勒进了皮肉里,抠不出来,扯不断,越挣扎越紧。他的脸从红变紫,从紫变黑,眼睛瞪得大大的,舌头伸出来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、正在窒息的鱼。最后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阿紫松开手,把那根线从他脖子上解下来。线已经勒进肉里了,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丝血。
她看向出口方向,另一个守卫也已经成了宋衡的刀下鬼。
宋衡一手提着滴血的绣春刀,一手还拿着一个铃铛。铃铛很小,铜的,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。那守卫的尸体躺在地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