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年长些的衙役上前一步，躬著身子，“盐课司大使大人听闻有盐工染了离奇疫症，幸得静斋先生救治，特派小人等前来协助，听候差遣。”

    宋衡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，推开医堂的门，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阿紫坐在诊桌旁边，手里捧著一卷书，看得入神。她的坐姿还是那样端端正正，手里的书还是那本翻了很多遍的旧书，可她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，像是故意在等什么人。

    宋衡走到她面前，站定。

    “是你捣的鬼？”

    阿紫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睛里没有躲闪，没有心虚。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她说。

    宋衡盯着她，盯了好一会儿。阿紫没有移开目光，也没有再说话，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著。

    “那两个衙役！我说过，”宋衡的声音里带着怒意，“本案的一切处置，由我决定。你凭什么自作主张？”

    阿紫的眉头动了一下，她把书合上，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跟宋衡平视。

    “宋先生，你这人到底在疑神疑鬼什么？”她没有退让的意思，“你以往办案，哪次没有当地官府配合？捕快的、衙役的、镇抚司的，哪次不是发了文书、调了人、该做什么做什么？你到底在逞什么个人威风？”

    宋衡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没有出声。他知道阿紫说得有道理。可他不能告诉她十年前的事，那个女孩的事，东厂的事

    他没有再说什么。转身走到屏风后面，换了一身干净的直裰，把那件沾了血和盐粉的衣裳揉成一团，塞进包袱里。

    他走出来，问那个还站在门口，不知所措的衙役。“盐课司在什么地方？”

    衙役连忙指了方向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大人要不要坐轿？小人可去准备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宋衡已经走出了门。

    阿紫把书塞进袖子里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。她的步子不快也不慢，刚好跟在宋衡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，不近不远，像甩不开的影子。

    宋衡没有回头，没有叫她回去，也没有等她。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，谁也不说话。

    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。有的店铺已经在门口点起了灯笼。卖馄饨的老汉正收摊，把碗一个个摞进木桶里，碗碰碗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。一个小孩从巷子里冲出来，差点撞到宋衡身上，他侧身让了一下，小孩一溜烟就跑远了。阿紫跟在他身后，踩着他的影子，一步，一步，又一步。

    两名衙役站在医堂门口，看着那两个越走越远、越来越模糊的背影。两人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同时转过身去，看着医馆内还在忙碌的女孩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