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话 盐与雪其之八
    静斋先生的屋子里弥漫着草药的气味,可那股让人安心的清香此刻被血腥气冲淡了。

    一个男人躺在诊床上,脸色灰白,嘴唇发紫,胸口急促地起伏著。他的嘴角还挂著血痕,血已经干了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地上那摊血已经被擦干净了,可地砖缝里还残留着几粒亮晶晶的盐晶。

    静斋先生坐在诊床边,手指搭在男人的手腕上,已经号了很久的脉。她的眉头皱着,不是疑惑,是一种已经知道了答案却不想说出来的纠结。

    屋子里站满了人。陆瑶和那几个女孩挤在门口,有的捂著嘴,有的攥着衣角,谁也不敢出声。阿紫站在窗边,背靠着墙,手里没有拿书,目光落在窗外那架紫藤上。

    静斋先生松开手,把男人的胳膊放回床边,拉过被子盖好。她站起来,走到桌边,拿起笔,蘸了墨,悬在纸上,久久没有落下。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笔尖上的墨水滴落在纸面上的声音。一滴,又一滴。

    沉默中,宋衡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不用想了。他这不是病,症状只能缓解。你按我说的来吧。”他的目光落在静斋先生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“犀角磨粉,三钱,水飞。羚羊角镑片,二钱,另煎。生石膏,一两,打碎。知母,四钱。甘草,二钱。粳米,一撮。”他一口气报出了五味药,语速不快,可每一个药名、每一钱分量都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,又准又稳。

    静斋先生的笔尖依然悬在纸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宋衡继续说,“僵蚕,三钱。全蝎,二钱。蜈蚣,一条。去头足,焙干研末。”

    陆瑶在门口听着,手指在袖子里悄悄计数。这些药她认识,都是祛风通络、解毒散结的,用在癫痫、中风、破伤风一类的急症上。可这个男人的症状却是吐血、抽搐、血中带盐,跟那些病对不上。

    宋衡停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    “生川乌”

    “三厘,对吧。”静斋先生接过了他的话。

    宋衡看着她,眼中有了一丝惊讶。

    陆瑶不明白,静斋先生行医几十年,熟悉药方有什么奇怪的?她正要开口问,身旁一个女孩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,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。“静斋先生说过,生川乌是剧毒,寻常方子里绝不能用。非万不得已,非特殊情况,不能使用。”

    陆瑶的嘴张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

    静斋先生放下笔,转过身,看着宋衡。她的目光不再像方才看病人时那样温和、那样悲悯了。“年轻人,你是什么人?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药方?”

    宋衡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看着静斋先生,看了片刻,反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。

    “你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

    屋子里更静了。陆瑶的手指绞着衣角,那几个女孩面面相觑。阿紫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静斋先生身上。

    静斋先生没有回答。她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背对着屋里所有的人。她的手伸到领口,解开了第一颗纽扣,又解开了第二颗。褙子从肩上褪下来,露出她的后背。

    脊椎两侧,从肩胛骨往下,到腰际。那里的皮肤不对,颜色不对,质地不对,纹理不对。它不是肉色的,是白的,亮晶晶的,像冬天的霜,像盐田里刚析出的盐粒。沿着脊椎两侧,两片巴掌大的盐晶,紧紧地贴在骨头上。

    几个女孩吓得捂住了眼睛。陆瑶没有捂,她看着那片盐晶,手在发抖,可她没有移开目光。

    宋衡没有惊讶,甚至没有皱眉。他只是看着那片盐晶,像看一件预料之中的、早就知道了的东西。

    静斋先生把衣裳拉上来,系好扣子,转过身。“十年了,我一直靠这个方子勉强活着。盐从骨头缝里往外长,长到皮肉里,长到血管里,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。我活着,只为了一个答案。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在宋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。“你方才报方子的时候,一口气报完,没有犹豫,没有差错,可你身上”她的目光停在宋衡的脸上、手上、露在外面的皮肤上,“没有盐,一丝都没有。你为什么,完全没有受影响?”

    宋衡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面铜牌,举到静斋先生面前。

    “锦衣卫办案。”他的语气变了,不再是方才那个跟老大夫讨论药方的年轻后生,而是带着官威的差人。“此案由本官接管。医堂所有人员,不得擅自离开。方才所见所闻,一律不得外传。”

    宋衡收起铜牌,看着面前躺着的男人,“你赶紧给我救醒他,我急着问话。”

    静斋先生皱起眉头。“病人需要静养。他体内的毒还没有清,气血两虚,现在就算醒了,也说不清话。”

    宋衡冷笑了一声,“那就给我想办法让他清醒,回忆一下十年前,你觉得现在还有那个时间吗?”

    屋子里又安静了。那几个女孩低着头,大气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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