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不去的阴冷。
一名东厂的探子被绑着跪在地上。绳子勒得很紧,手腕、脚踝、腰,一圈一圈的,勒得皮肉陷下去,血渗不出来,已经紫了。
他的嘴没有堵,他一直在骂,从被拖进来骂到被绑起来,从绑起来骂到此刻,骂得嗓子都哑了,可还在骂。
“你们这些妖人,邪魔歪道!得罪了东厂,还想活?等著吧!等厂里的番子找上门来,把你们一个个剥皮抽筋,抄家灭门!你们不得好死!死无葬身之地!”
他面前站着几个人,有男有女,穿着素色的衣裳,面容平静,嘴唇微微动着,像是在念什么。
他们没有看他,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。墙壁前,一座被布盖著的、一人多高的什么东西。
领头的男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薄得像两片刀刃。他听着探子的叫骂,嘴角微微上扬,像看一只被踩住了壳的蜗牛在挣扎时的得意。
“看来你也骂不出什么新鲜的话了,同样的话我都听第四遍了。”男人忽然开口。
他转身,走到那块被布盖著的东西前,伸出手,抓住布的边角,猛地一拉。
布落在地上。一人多高的透明碑柱显露出来,像一根被精心雕琢过的、巨大无朋的冰柱。但它没有冰的温度,也没有水晶的质感。
碑柱的中央,一个少女浮在里面。十一二岁,穿着白色的衣裙。
碑柱前,跪着三个人形的物体。他们的皮肤脆白如纸,喉部有一道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。他们的身体正在化成盐,每一息,都有一粒盐从他们的皮肤上剥落,飘向空中。他们已经死了。可他们的眼睛还睁著,瞳孔里映着碑柱中央那个沉睡的少女。
探子没有再骂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男人走到他面前,从怀中摸出一把盐做的匕首。他用刀背轻轻拍了拍探子的脸,“能成为这位大人的一部分,是你的荣耀。”
刀朝着喉咙划了下去,却没有血喷出来。伤口是白的,刀刃划过的地方,露出的是晶莹的痕迹。血没有流到地上,而是化成了一缕细小的、闪亮的晶体,像一条发光的丝线,从伤口飘起来,飘向那座透明的碑柱,融入它的表面,无声无息。
探子的手指也开始变了。从指尖开始,皮肤一点一点地化成盐的颗粒,像被风吹散的灰。然后是手臂、身躯、脖颈
最终他的整个身体都化成了盐。持匕首的男人轻轻一敲,那盐雕就像一座被抽走了内部支撑的沙堡,一瞬间塌了。盐粒落在地上,堆成一小堆,和其他三个人的粉末混在一起,再也分不清谁是谁。
他做完这一切,退后一步,面朝那座碑柱,跪了下来。身后那些人,有男有女,也跟着跪了下来。他们双手合十,额头贴着地面,念著同一句话。声音很轻,却很虔诚。
“祈寂主早日降临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