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盐与雪其之二
    京城,锦衣卫衙署。

    院子中间两棵槐树,枝叶遮了大半天光。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,黑白子错落,已经落了数十手。

    桌边坐着两个中年男人,鬓角都见了白,可腰杆都挺得笔直。一个穿着大红纻丝蟒袍,腰系玉带,是陆炳。一个穿着深青色贴里,腰间系著鸾带,是陆守渊。

    两人都不是喜欢闲谈的人,可这盘棋下了快一个时辰,落子越来越慢。不是棋力不济,是有的话,只适合在棋子落下的间隙里说。

    身边的人都站在十步开外。有锦衣卫的校尉,有陆炳的亲随,散在院子四周,背朝棋桌,面朝外,手按刀柄,目光如鹰。

    陆炳夹起一枚黑子,悬在棋盘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“近些年,往镇异司管的那些东西张望过来的人,越来越多了。”他把黑子放在一个不痛不痒的位置上,收回手,端起茶碗,掀开碗盖,吹了吹浮沫。

    陆守渊看着棋盘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“撒马尔罕朝贡使团那场招待宴,把很多事都扬了起来。”陆炳呷了一口茶,放下茶碗。“本来不知道的,知道了;本来半信半疑的,坐实了;本来就有心思的,按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陆守渊落了一子,白子,在棋盘边上,不起眼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东厂就不必说了,”陆炳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嘲讽,“现在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。司礼监批红,东厂访查,名正言顺。咱们锦衣卫查案要勘合,他们查案只需要陈公公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他随后冷笑一声,“兵部、刑部、三法司,甚至一些有势力的王府,都在暗中派出探子打听消息。大把大把的银两砸在这上面,江湖里真真假假的传闻层出不穷。今天有人说在某地见到了会飞的蛇,明天有人说在某地挖出了能让人返老还童的玉璧。真的假的,全都往京里送。倒显得我们两个老陆,落后于时代了。”

    陆守渊的目光还落在棋盘上,可他落子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我还是那个态度,”他说,“这些深渊之物,锁起来就好。对它们起贪欲,早晚必遭灾殃。”

    陆炳长叹一声,那声叹息很轻,可里面装的东西太重了。“我又何尝不知。”他伸手,把棋盘上一枚被吃掉的自己的黑子捡起来,攥在手心里,摩挲著。“但是,上有所好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,也不需要说下去。这个大明朝,谁对这些奇珍诡物最感兴趣,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那位深居西苑,二十年不上朝,穿着道袍炼著丹的万岁爷,他想要的太多了。长生,飞升,超脱三界,不在五行。

    那些被镇异司锁在地库深处的、被贴上封条编上号码的、被认为“不可触碰”的东西,在他看来,或许只是一堆还没有来得及被打开的、等待他亲自验看的贡品。

    陆炳把手里那枚黑子放在棋盘边,靠进椅背里,闭上眼。

    他想起嘉靖十八年,那年他三十出头,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。

    卫辉,行宫,大火。他从火场里把嘉靖皇帝背出来的时候,皇帝的龙袍已经烧着了,头发也焦了,可皇帝没有喊疼,也没有慌,只是趴在他背上,在他耳边说了一句:“陆炳,今天的事,朕记着。”

    从此他平步青云,从一个普通的锦衣卫指挥使,一路升到都督同知、左都督、太保兼少傅。可也是从那一刻起,那个和他自幼一同在王府中长大、亲如兄弟的朱厚熜,就开始变得陌生起来。

    他变得沉默,变得多疑,变得不再信任任何人。他把自己关在西苑,炼丹、修道、祈长生。偶尔上一次朝,坐在御座上,目光从那些跪伏在地的臣子头上扫过,像一阵风从枯草上压过去,不留痕迹。陆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也许整个大明都没有人知道。

    陆炳有时候会想,那场大火里,除了记住了陆炳把他背出来,是不是他还记住了其他什么。

    陆炳睁开眼,换了个话题,语气松快了些。“你我都不比壮年了。总要让年轻人接班的。”他看了陆守渊一眼,“沈焕的能力,我一直关注著。还有没有其他崭露头角的年轻人?”

    陆守渊落下最后一子,端起自己的茶碗,喝了一口。“和沈焕搭档的那个年轻人,叫宋衡。南镇抚司出身,不是武人,可脑子好使。”

    他也开始收拾棋子,“能力在镇异司内,有目共睹。”

    陆炳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望着院子里那两棵老槐树,望着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日光,望着远处湛蓝的天际线。

    “但愿,”他忽然自言自语起来,“你我能活到卸下担子的那天吧。”

    同一时刻,京城近郊,某座无名小山。

    入山的路口已经被东厂的人封了。十几个穿褐色贴里的番子,散在路口两侧,持刀警戒,目光凶狠,连路过的野狗都要绕道走。没有人问为什么。东厂做事,从来不需要为什么。

    刚刚被陆守渊赞赏的宋衡,从山下一步一步走上来。

    山路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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