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没有听见弓弦响、没有听见破风声、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从任何方向飞过来。
他只是觉得右腿猛地一凉,然后是热,然后是疼。滚烫的、像被烙铁摁住一样的疼。那疼痛不是从皮肤表面传来的,而是从骨头里、从肌肉的深处,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,将筋脉一根根撕裂。
他低头,就看见自己的大腿上长出了一支箭。
箭杆乌黑,刻着细密的符文,箭簇深深地嵌在皮肉里,血从伤口涌出来,顺着大腿往下淌,浸透了裤管,滴在地板上,发出细微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不可能。
他的脑子还没转过弯,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他往左侧一滚,脊背撞上一根粗大的梁柱,整个人缩在柱子后面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后背靠着木头,凉丝丝的,可他浑身上下都是冷汗。汗水混著血,黏在皮肤上。
他看了一眼右腿上的箭,又看了一眼中箭位置的前方。那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弓,没有弩,没有藏人的角落,甚至连一扇能射进箭来的窗户都没有。墙壁是实心的,屋顶是完整的,地板下面也没有任何机关的空响。
箭是从哪儿来的?
他还没想明白,左臂上又长出了一支箭。
同样的,没有轨迹,没有声音。只是凭空地、从皮肉里长了出来,像一根从泥土里钻出来的竹笋,撑开皮肤,挤开肌肉,带着一种钝钝的、却让人发疯的胀痛。
剧痛从手臂蔓延到肩膀,又从肩膀蔓延到半个身子。他的左手在发抖,手指蜷缩著,握不住任何东西。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一道道血痕,可那点疼痛跟箭伤比起来,根本不值一提。
沈焕咬紧牙关,把涌到喉咙口的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。嘴里尝到了血腥味,不知道是嘴唇咬破了,还是内脏被震出了血。
不是人。
不是弓。
不是弩。
一个东西,一个在暗处盯着他、朝他射箭的东西,用的绝不是这个世间该有力量。
他用右手摸向腰间,拔出匕首。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,映出他自己苍白如纸的脸。他用左手稳住箭杆,深吸一口气。箭杆冰凉,像握著一根从棺材里掏出来的骨头。
他闭了闭眼,一刀切下去。
箭杆断了。
箭头必须留在肉里,否则片刻的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。他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,胡乱缠了几圈,勒紧。布条勒进伤口,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。
左臂如法炮制,切断箭杆,包扎止血。他的动作很快,可每一刀下去,手都在抖,逐渐失血让他的身体开始发冷,指尖冰凉,嘴唇发麻。
还没处理完,腹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那痛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里面来的。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肚子里往外钻,撑开皮肉,顶破筋膜,一寸一寸地、缓慢地、残忍地挤出来。
即便是他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,弯下腰,额头抵著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冷汗顺着鼻尖滴在地上,和血混在一起。
低头,看见自己的腹部伸出了什么
第三支箭,从肚脐旁边长了出来。箭杆乌黑,符文密密麻麻。血从伤口渗出来,把衣襟染成一片暗红,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
沈焕靠在柱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脸白了,嘴唇白了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涩得睁不开。他闭了一会儿眼,又睁开。眼前的世界有些模糊,可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。
三支箭。大腿、左臂、腹部。
都不是要害。
究竟是射不中,还是不想射中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昏暗的殿堂,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。
门后面,是一间铺着深红色地毯的空屋子。
他盯着那扇门。门是乌木的,雕著缠枝莲纹,门缝里透出暗沉沉的光。那光不是烛光,不是日光,是一种像活物发出的光。
躲藏没有意义。
他站起来,扶著柱子,站了一会儿。腿上的箭杆断口戳著裤管,每走一步都疼得像有人拿刀子在骨头缝里剜。他松开手,一步一步朝那扇门走去。匕首还攥在手里,刀尖朝下,血顺着刀刃往下滴。
血滴一步一步向房间延伸而去。
大宅最深处,主卧室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没有一丝光透进来。屋里没有点灯,只有地毯上那些深红色的绒面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、像炭火余烬一样的光。那光忽明忽暗,像一个人在呼吸。
陈老爷站在屋子中央,面前立著一个东西。
一个投壶。
它比寻常投壶高出一尺,通体乌黑,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,泛著一种陈旧的、温润的、像用了很多年的牙雕一样的色泽。它的形状也不是寻常的壶,是人形的。有头,有躯干,有四肢。像一具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