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镇灵工坊其之九
抽去血肉的骨架,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捏合在一起,凝固成这个沉默的、诡异的东西。

    头上一孔,在眉心。躯干上一孔,在腹部。四肢各有一孔,在手掌和脚掌。孔洞的边缘光滑圆润,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,又像本来就在那里,与生俱来。

    陈老爷手里握著几支箭。

    和射中沈焕的一模一样。乌黑的箭杆,暗红色的箭簇,杆上刻着细密的符文。

    不久前,他捻起一支,对准人形投壶的右腿,轻轻投入。

    “嗒。”

    箭矢没入孔洞,严丝合缝。没有多余的声响,没有震动,像它本来就该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捻起第二支,投入左手。

    “嗒。”

    又捻起第三支,投入腹部。

    “嗒。”

    三支箭,三个孔,都中了。

    他面无表情,眼睛却亮着,像两盏在黑暗中燃起的灯。那光不是喜悦,不是得意,是一种近乎虔诚的、痴迷的、像信徒仰望神像一样的光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地上那张深红色的地毯。

    绒面在黑暗中微微起伏,像一个人在沉睡中呼吸。地毯中央,蜷缩著一个人形。没有五官,没有表情,只有一团深红色的、毛茸茸的凸起。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像一个人在极度的寒冷中瑟瑟发抖,又像一个人在极度的恐惧中拼命地想蜷缩起来。

    陈老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眼中的光一下子柔和了,像冰化成了水,像刀锋收进了鞘。

    “我会保护你的,秀娘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柔,像在哄孩子入睡。“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。”

    地毯没有回答。它只是静静地铺在那里,起伏著,呼吸著。人形的颤抖渐渐平息,像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定的魔力。

    陈老爷低头,看着投壶底座上刻着的那个图案。

    一只右手,五指张开。掌心中央嵌著一颗齿轮,七个齿,缺了一个。同样的图案,也刻在地毯的角落里,被金线绣著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图案的下方,有一行小字。弯弯曲曲的,不是汉字,是天方文。

    如果有人能读懂那行字,他会知道,那几个字的意思是镇灵工坊。

    陈老爷收回目光,又捻起一支箭。箭杆冰凉,符文在他指间闪烁。他将箭举到眼前,再次对准人形投壶。

    门外的走廊里,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很轻,很慢,一瘸一拐的,却坚定的向前。

    陈老爷嘴角微微上翘。

    “来吧,锦衣卫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第四支箭,离手飞出

    沈焕没有看见箭是怎么射中自己的。

    他甚至没有听见弓弦响、没有听见破风声、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从任何方向飞过来。

    他只是觉得右腿猛地一凉,然后是热,然后是疼。滚烫的、像被烙铁摁住一样的疼。那疼痛不是从皮肤表面传来的,而是从骨头里、从肌肉的深处,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,将筋脉一根根撕裂。

    他低头,就看见自己的大腿上长出了一支箭。

    箭杆乌黑,刻着细密的符文,箭簇深深地嵌在皮肉里,血从伤口涌出来,顺着大腿往下淌,浸透了裤管,滴在地板上,发出细微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
    不可能。

    他的脑子还没转过弯,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他往左侧一滚,脊背撞上一根粗大的梁柱,整个人缩在柱子后面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    后背靠着木头,凉丝丝的,可他浑身上下都是冷汗。汗水混著血,黏在皮肤上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右腿上的箭,又看了一眼中箭位置的前方。那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弓,没有弩,没有藏人的角落,甚至连一扇能射进箭来的窗户都没有。墙壁是实心的,屋顶是完整的,地板下面也没有任何机关的空响。

    箭是从哪儿来的?

    他还没想明白,左臂上又长出了一支箭。

    同样的,没有轨迹,没有声音。只是凭空地、从皮肉里长了出来,像一根从泥土里钻出来的竹笋,撑开皮肤,挤开肌肉,带着一种钝钝的、却让人发疯的胀痛。

    剧痛从手臂蔓延到肩膀,又从肩膀蔓延到半个身子。他的左手在发抖,手指蜷缩著,握不住任何东西。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一道道血痕,可那点疼痛跟箭伤比起来,根本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沈焕咬紧牙关,把涌到喉咙口的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。嘴里尝到了血腥味,不知道是嘴唇咬破了,还是内脏被震出了血。

    不是人。

    不是弓。

    不是弩。

    一个东西,一个在暗处盯着他、朝他射箭的东西,用的绝不是这个世间该有力量。

    他用右手摸向腰间,拔出匕首。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,映出他自己苍白如纸的脸。他用左手稳住箭杆,深吸一口气。箭杆冰凉,像握著一根从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