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临渊其之三
    陆瑶睁开眼,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沈焕。

    他坐在床沿,身体前倾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见她睁眼,那个疙瘩一下子松开了,像有人用手指把它揉平了。

    “醒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可那两个字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喜悦,“终于醒了。”

    陆瑶眨了几下眼。

    头顶是熟悉的房梁,熟悉的青砖,熟悉的糊着白纸的木窗棂。是镇异司的值房。

    她躺在一张窄窄的木床上,身上盖著薄被,被角掖得整整齐齐。旁边还有一张床,宋衡躺在上面,闭着眼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。她正要开口喊他,他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眼皮动了动,也睁开了。

    宋衡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那本书。它就搁在床头的小几上,封面上印着《梁祝姻缘》四个字,跟他第一次在陆守渊书房里看见它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陆守渊坐在靠窗的椅子里,手里捧著一卷书,看得正入神。

    听见动静,他放下书,抬起头,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瞬,又在宋衡脸上停了一瞬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醒了就好,睡得够久的。”语气平淡得像在叫醒午睡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爹!”陆瑶从床上坐起来,动作太猛,脑袋一阵发晕,晃了几下才稳住,“女儿不省人事,您倒是有心思看书!”

    陆守渊难得地笑了。那笑容很浅,可那浅里面有一种宋衡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那得怪你们乱翻我的书。”他把搁在小几上的那本《梁祝姻缘》拿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,“我本来安排好了,让阿紫陪宋衡进去逛一圈,例行公事。结果被你搅和了。”

    陆瑶这才注意到,父亲身边站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女子。那女子穿着一件素色的褙子,头发挽著简单的髻,面容清秀,眉眼间带着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可那笑意底下,有一种“这个女人不好惹”的气息。

    陆瑶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父亲,没有问。

    “陆大人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宋衡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,后背靠着墙,脸色还是不太好,可眼神已经清醒了。

    陆守渊把书放在膝上,慢慢地翻了几页。“这本书,我收容了二十多年了。每年都得安排一对男女进去扮演梁山伯和祝英台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中满是无奈,“只是它每年写的故事都会偏离原本的剧本,最后变得奇奇怪怪的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女儿和宋衡脸上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,又笑了。“这本书其实没有恶意。每次进去的人,最终都能平安出来。如果你们在剧中遇到生命危险,它也会把你们送出来,不会为难你们。只要你们出来之后,在书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就好。”

    宋衡皱起眉头。“大人向来对这些异常之物管控甚严,为何此番如此轻易地放在书房里?”

    陆守渊低头看着手里的书,手指轻轻摩挲著封面。“它是一本书。”

    语气中难得带着调侃,“书,怎么能一直关在潮湿阴暗的地库里呢?”

    宋衡一时语塞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他眼前的这个上司,这个把所有异常都锁进地底、把所有秘密都扛在肩上的男人,原来也有他的性情。

    “属下想再问一个问题。”宋衡说,“如果没有安排男女进去,会如何?”

    陆守渊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温和。

    “不知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宋衡张了张嘴,想再问。陆守渊抬起手,止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宋衡,世间有些事,不是非要刨根究底才好的。”他把书合上,放在膝上,“正如你我不会因为想要知道自己腹中的颜色而去自剖一样。有些事如此便好。”

    宋衡沉默了片刻,低下头。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沈焕一直站在旁边,没怎么说话。

    宋衡看着沈焕,忽然想起什么。“对了,沈焕。我们好久没有去看过黑虎了。”

    沈焕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里有回忆, 有歉疚,还有感激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他说,“刚好最近没有什么案子。这两天去一趟吧,给它带上几斤酱骨头。”

    陆瑶已经从床上下来了,站在地上,还有些站不稳,扶着床架。她看着宋衡,嘴唇动了动,脸微微红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宋哥哥。”她的声音很小。

    宋衡转头看她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。”宋衡说,声音也很轻,“我和沈焕看完黑虎,我们就去。”

    陆瑶低下头,嘴角翘著,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三人先后走出值房。

    沈焕走在最前面,宋衡跟在他后面,陆瑶走在最后。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父亲还坐在椅子里,手里捧著那本《梁祝姻缘》。

    “爹。”陆瑶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陆守渊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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