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中有妖物。越深入,妖物越强。雾气不会散,日落后还没回来的,没人能救你们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风吹过石碑的间隙,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。
正午一到,弟子们涌入山门。
低阶弟子三五成群,在山脚附近散开,蹲在石碑前仔细辨认记号。有记号的不能拓,没记号的又太少。他们围着一块刚被人拓过的碑,皱着眉,商量着要不要往深处走一些。
高阶弟子则不同。他们大多独自一人,沿着不同的方向,像箭一样射入雾气深处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偶有剑光在雾中一闪,随即传来妖兽的吼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,那是有人在更深处开路。
宋衡站在山脚下,没有急着动。
他骑在黑虎背上,眯着眼,看着那些弟子消失的方向。
其中有一道身影特别快,锦袍华冠,腰间玉带在雾气中闪著光。他几乎是在跑,不是在走,靴尖点地,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,从山脚直插上去。
沿途的妖兽甚至来不及扑出来,就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逼退了。那道身影在雾气中闪了几闪,便不见了。
马文才。
宋衡收回目光。他没有往那个方向去。他拍了拍黑虎的脖子,黑虎会意,沿着山脚,慢慢地、不紧不慢地跑起来。
山脚的碑文大多被人拓过了,记号密密麻麻,像一张张被画了押的卖身契。宋衡不看那些。
他只是让黑虎跑,跑过一片又一片碑林,跑过一群又一群低阶弟子。
黑虎跑了小半个时辰,在山脚一处偏僻的角落停下来。这里的碑林稀疏,杂草丛生,石碑上覆著厚厚的青苔,几乎看不清字迹。
宋衡跳下来,蹲在一块碑前,用手抹去青苔。碑上刻着一行字,字迹模糊,重要的是没有记号。
他放下竹篓,取出白棉纸、棕刷、木槌和松烟墨,开始拓印。动作不快,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。
把纸覆在碑面上,用棕刷轻轻敲打,让纸嵌入字迹的凹槽;等纸半干,用布包著松烟墨,均匀地拍打纸面;墨渗进纸里,字迹便从碑上“转移”到了纸上,黑白分明,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。
他把拓好的纸揭下来,折好,放进竹篓。然后站起来,拍拍膝上的土,骑上黑虎,继续往深处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