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全部。

    沈焕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火枪不比弓箭。弓箭需要长年累月的训练，臂力、准头、眼力，缺一不可。可火枪不同，只要教会装弹、瞄准、扣动扳机，不管是精壮男子还是老弱妇孺，扣下的那一瞬间，都一样致命。

    如果数日后，官军前来镇压时，面对的是几百支黑洞洞的枪口

    一轮齐射，就足以让先头部队血流成河。

    必须想办法。

    不惜代价，削弱他们的火力。

    沈焕的目光落在那堆木箱上，又移向旁边来回走动的教众。有几个抬着空竹筐的人，正往山坳另一头走去。

    那竹筐里，还残留着一些火药和铅弹的痕迹是训练结束后，回收的空药包和废弹。

    他悄悄起身，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小镇中心，空地祭坛。

    篝火熊熊燃烧，火光将周围的一切照得通红。祭坛前，黑压压跪满了信徒，人头攒动，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祭坛中央那个人身上。那是一个身穿红袍的祭师，正站在高台上，声嘶力竭地宣讲。

    语花站在人群边缘，帷帽的黑纱遮住面容。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虔诚的信徒，落在祭师身上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，让她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那不是白莲教寻常的教义宣讲。

    他在讲末日。

    “劫数将至！大难临头！”祭师张开双臂，声音在夜空中回荡，“官府要来剿灭我们！官兵要来杀光我们！他们要烧我们的房子，抢我们的钱财，杀我们的男人，淫我们的女人！”

    人群中传来惊恐的骚动。

    “但是！”祭师猛地提高声音，“无生老母不会抛弃她的儿女！圣童会保护我们！只要你们诚心奉献，喝下圣水，就能刀枪不入！水火不侵！”

    人群中爆发出狂热的欢呼。

    “奉献！奉献！”有人带头喊起来。

    “奉献！奉献！”更多的人跟着喊。

    语花看见，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双手捧著走向祭坛。布包打开，里面是几锭银子，还有几件首饰。银镯子，银耳环，甚至还有一枚不知传了多少代的银锁片。

    她把所有家当，都倒进了祭坛前的募捐箱里。

    祭师微笑着点头，从身边一个红袍人手中接过一只小小的瓷碗。碗里盛着浅浅的液体，在火光下泛著暗红的光。

    “喝下这圣水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老妇人双手接过，仰头一饮而尽。她闭上眼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，仿佛已经看见了末日之后的新生。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，信徒们排著队走上前，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投入募捐箱，换回那一小碗暗红的液体。

    语花站在人群边缘，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她见过太多白莲教的仪式，听过太多狂热的宣讲。可今晚这种不一样。

    这不是在传教。

    这是在“赶羊”。

    把恐惧灌进他们心里，再把那个虚假的、用那孩子的血换来的希望递到他们嘴边。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出一切，然后心安理得地去赴死。

    她转身，离开祭坛。

    身后，祭师的声音还在继续：

    “圣童保佑你们！无生老母垂怜你们！末日之后，便是新生！”

    语花走在夜色中，脚步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王火生已经开始行动了。

    可还有一张牌，藏得更深。

    她想起那扇铁门，想起门后滚滚涌出的热浪，想起那枚暗红色的巨茧，想起茧里那个沉睡的、蠕动的轮廓。

    那张牌，还没有打出来。

    它还在那里。

    慢慢等待着孵化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