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你不想活,大可自我了断。”语花说。
“我试过。”王火生摇头,“那孩子挡在了阎王面前,在这里,生死模糊。”
他走回石桌后,重新端起酒碗。
“那些信徒呢?”语花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他们知道那孩子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?”
王火生沉默了一瞬。
“或许吧。”他说,“他们亲眼看过。格斗场上,那些被打死的,喝了他的血,活过来。他们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那是血。”语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“是从一个孩子身上一刀一刀割下来的血。每一滴血,都是他挨的一刀。”
“对。”王火生点头,“每一滴血,都是一刀。你知道他挨了多少刀吗?”
语花没有回答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王火生说,“我没数过。但每一刀,他都忍着。他不哭,不叫,不说疼。他只是看着我,像那天晚上一样。”
他仰头喝完碗里的酒,把碗重重搁在桌上。
“你知道他跟我说过什么吗?”他盯着语花,“他说,父亲,我不痛。”
“一个十岁的孩子,身上全是刀口,他说他不痛。”
“你觉得他是在骗我,还是在骗自己?”
语花没有说话。
王火生忽然笑了,带着掩藏的悲痛。
“你知道的。”他说,“我每天,每时,每刻都承受着痛苦。只有在看到什么东西燃烧的时候,才会好受些,所以我让这座镇子烧起来,让置身其中的人烧起来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想,让这个世界烧起来吧。”
他站起来,绕过石桌,走到石室角落。那里有一扇铁门,厚重,生了锈。
门上烙著一朵莲花。但莲花中央,是一只飞蛾的形状。
语花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。
“那是什么?”
王火生没有回答。他伸手,拉开铁门。
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烫得语花下意识后退半步。那不是火焰的炽烈,而是像烧红的铁块那种缓慢、持久、穿透一切的热。
热浪一波一波从门后涌出,整个石室的温度骤然升高。
门后是一间天然形成的石室,比外面更深、更大。
中央立著一枚巨茧。
暗红色,比人还高,表面有金色的丝线纹路,在黑暗中泛著微光。那些纹路像是活的,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律缓缓流动,像血管,像河流。
茧的里面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隔着那层薄薄的茧壁,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轮廓。蜷缩著,沉睡着,翅膀紧裹着身体。偶尔,那轮廓会微微一动,茧壁就凸出一块,然后又慢慢缩回去。
热浪从茧上散发出来,一波一波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语花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王火生走进石室,站在巨茧旁边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茧的表面。那茧微微颤动,像是回应。
“三年。”他说,“我喂了它三年。”
语花惊讶地问:“喂它什么?”
“他的血。”王火生转过头,看着她,“每一滴,都是那孩子身上割下来的。”
语花看着那枚巨茧,看着里面那个隐约蠕动的轮廓,忽然想起刚才那孩子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痕。
一刀,两刀,三刀
每一刀,都有一滴血流到这里。
每一滴血,都在喂养这只东西。
“你知道它死了多少次吗?”王火生的声音从茧旁传来,“一百次?一千次?每一次我都用他的血喂它,它就活过来,结茧,重生,再死,再活。”
他拍著茧的表面,像在拍一个孩子的肩膀。
“它越来越大了。越来越大。每一次重生,茧都比上一次更大。我相信它记得每一次在茧中身体溶解的痛。寻常蛾子只需经历一次的痛苦,它需要千百次。”
“我也记得每一次痛。每一刻的痛。”他说,“我们都记得。”
语花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:“你疯了,你用那孩子的血造这种怪物要干什么。”
“疯了?”王火生笑了,那笑容在疤痕上绽放,“对,我疯了。从那天晚上开始,我就疯了。但你知道吗?疯的人,才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他走近一步,指著那枚巨茧。
“等它破茧那天,它会烧尽一切。”他说,“那些官兵,那些官老爷,那些在这座镇子外面等著收矿税的人。它会把他们全部烧成灰。”
“然后呢?”语花问。
王火生愣了一下。
“然后?”他重复这个词,像是第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