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七家是巷内第三户,单扇木门,土坯院墙一人多高,墙头瓦片残缺处塞著枯草。
门前石阶缝隙里生著青苔,檐下挂著个空鸟笼,铁丝锈迹斑斑,显是久未打理。确如捕头所言,是没有女人的家。
沈焕叩门三声,无人应答。
又提高嗓门喊:“应天府捕快王小七!官府问话!”巷内回音荡荡,门内仍一片死寂。
宋衡退后两步打量院墙:“翻进去?”
沈焕正要点头,隔壁院门吱呀开了条缝,探出个花白脑袋。
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梳着圆髻,身穿半旧靛蓝袄子,手里还捏著把苧麻线,正纳鞋底。
她眯眼打量二人官服,眼神警惕:“二位官爷寻小七?”
宋衡上前,拱手温和道:“这位妈妈,我二人确是寻王小七问话。不知他此刻可在?”
妇人摇头:“约莫半个时辰前出门去了。老身正坐院里搓麻绳,瞧见他低头耷脑地往外走,喊他也不应。”
“妈妈可知他去往何处?”沈焕问。
“这哪晓得。”妇人撇嘴,又压低声音,“不过嘛小七这回惹了人命官司,街坊都传遍了。精武晓税徃 追蕞鑫漳結他出门时那脸色哟,灰败败的,跟死人脸似的,怕是心里堵得慌,出去散闷气罢。”
宋衡与沈焕对视一眼,继续问:“妈妈再想想,他平日心烦时,常去哪些地方?”
妇人闻言,忽然嘴角一撇,露出个意味深长的暧昧笑容,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蹭:“嗐!他一个光棍汉子,月钱不多,脾气又躁,还能去哪儿败火?左不过是”她朝巷子南边努努嘴,“旧院、珠市那片儿呗。”
旧院、珠市井那是南京城南著名的烟花之地,秦楼楚馆林立,夜间画舫如织,白日里虽清净些,也有暗门子半掩营业。
二人心领神会,谢过妇人。
走出巷口,沈焕眉头紧锁:“一步慢,步步慢。他既已出门,若真混入那些地方,寻起来如大海捞针。”
宋衡点头:“老鸨龟公最是油滑,见客官惹了官司,躲还来不及,岂会吐露行踪?你我若亮锦衣卫身份大张旗鼓搜查,又恐打草惊蛇,反令其藏得更深。”
但线索在此,岂能放弃?
王小七是昨夜命案当事人,他此刻反常外出,是单纯散心,还是心虚欲逃?抑或另有隐情?
“死马当活马医。”沈焕沉声道,“既知大致方位,便一处处暗访。他一个捕快,熟脸孔,总会有人见过。”
宋衡轻叹:“也只能如此。”
二人沿街南行。
午后的阳光将青石板路晒得泛白,道旁茶铺酒肆飘出食物香气,贩夫走卒往来穿梭,一派太平市井气象。
而他们即将踏入的,是这片繁华背面,那些脂粉掩盖下暗流涌动的巷陌。
在那里,金钱与欲望交织,秘密与谎言共生。
沈焕按了按腰牌,确保其藏在衣内不外露。宋衡则整了整方巾,将文书气度收敛几分。
寻人如捕风,但风过处,总有痕迹。
秦淮河支流边,水声潺潺。
前方街口已见各色红楼的彩绘招牌,檐下挂著红绸灯笼,虽未到营业时辰,门扉已虚掩半扇。
两个时辰后,天色渐暗,秦淮河两岸的灯笼次第亮起。
旧院一带白日里门庭冷落,此刻却活了过来。
各家妓院勾栏前高悬彩灯,行院楼上珠帘半卷,隐约可见鬓影钗光;龟奴站在门口吆喝迎客,脂粉香混著酒气从门内飘出,丝竹调笑之声不绝于耳。
沈焕与宋衡在街巷间穿行时,刻意避开那些气派的酒楼兼营,专挑私窠子或暗门打听。
问法也谨慎,只说是王姓朋友约在此处吃酒,寻不见人,附上几文茶钱。
然而问过的六七家,老鸨龟公皆摇头:“今日未见衙门的爷来。”
线索如泥牛入海。
两人站在一处巷口,身后是醉仙楼的喧闹,门前几个浓妆女子正拉扯过往男子衣袖。
宋衡低声道:“这般寻法,恐难有获。不如分头,你往东我往西,亥时仍在此处会合。”
沈焕正要点头,忽听东侧巷内传来女子尖利的惊叫:“杀千刀的!闹了事就跑!!”
声音凄厉,压过一片笙歌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拔腿向东奔去。
穿过拥挤人流,绕过两个馄饨挑子,只见一家挂著怡红馆木牌的妓院门前,一个身着遍地金比甲的老鸨正叉腰对着黑漆漆的巷道跳脚大骂:
“挨刀的王小七!白嫖不给钱还敢砸老娘场子!别让老娘再逮着你!!”
王小七!
沈焕抢步上前:“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