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人熊其之十二
    奔跑。

    沈焕从未觉得奔跑是如此艰难的事。

    胸口旧伤随着每一次蹬地剧烈撕扯,肺叶在艰难的喘息,鼻腔里灌满冰冷潮湿的雾气。他在永平卫时曾遭遇过狼群、边墙上对阵过鞑靼马队,皆是生死一线,却从未像此刻

    身后追着的不是敌兵猛兽,而是一座裹着腥风血雨、口吐人言的肉山。

    他不能停。

    坳子地的轮廓在浓雾中渐渐浮现。

    前方三丈处,那块悬石如一头蛰伏的巨兽,在雾霭中露出狰狞轮廓。

    更近处,地面看似平坦,但沈焕清楚记得每一处伪装:左前方两步是埋著铁蒺藜的浅坑,右侧五步是涂了腐肉汁的捕兽夹,正中那条看似坚实的兽道,实则浮土下是宋衡精心布置的连环套索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足尖在陷阱边缘轻点,身形如鹞子般连续三个起落。

    跃过蒺藜坑,避开兽夹区,最后一步重重踏在套索触发机关的缝隙间,落地时靴底溅起泥浆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一脚踹向那根斜插在地的铁探杆!

    “哐!”

    探杆受力,猛地撞向支撑竹筒的木架。竹筒倾倒,筒内阴燃的松明脂滚落,正掉在连接火药捻的引火绒上。滋滋轻响中,一星火光顺着浸硝的棉绳疾速窜向悬石底部的药室。

    沈焕不再看。

    他知道最多三息,巨石将崩。

    他反而迎著黑熊冲来的方向,跨前半步,双手紧握那根七尺长的铁探杆,将它高举过肩,如持大枪。

    黑熊已至!

    独目淌血,浑身伤口翻卷,却仍带着碾碎一切的疯狂,直扑而来。

    沈焕不退反进,喉间爆出一声战吼:

    “破!!!”

    铁钎化作一道黑线,自右上至左下斜劈而下!

    这不是刀法,而是边军破甲锤的技法。借冲势,集全身之力于一点,专砸重甲头盔!

    “咚!”

    沉闷的撞击声传来。

    铁钎尖头正中黑熊眉心上方颅骨最厚处,竟砸得那畜生前冲之势骤然一顿,整个头颅向后仰起,前掌离地,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,轰然侧摔在地!

    就在它挣扎欲起时

    四只加大号捕兽夹同时咬合,钢齿深深切入熊掌腕骨。几乎同时,浮土下的套索猛地收紧,缠住其后肢!

    黑熊惊怒狂吼,四肢发力欲挣,却听头顶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:

    “轰隆!!!”

    火药迸发,烈焰裹着碎石从悬石底部喷出!千斤巨石失去支撑,沿着山体斜坡轰然滚落,瞬间笼罩下方那片陷阱区域!

    大地震颤。

    烟尘碎石混合著雾气冲天而起。

    沈焕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,以铁钎插地方稳住身形。

    他眯眼望去,只见烟尘渐散处,巨石已死死压住黑熊后半截身躯。自腰腹以下,尽数被压在岩下,只留上半身和前肢还在疯狂刨抓地面,却再无法移动分毫。

    成了。

    沈焕胸腔里那股憋了数日的恶气,此刻如火山般喷发。

    他大步上前,双手倒握铁钎,将磨尖的那端高举过头,对准黑熊那只仍在淌血的左眼窟窿。

    “这一下!”他声音嘶哑,却字字砸进雾里,“为了靠山村那对母子!”

    铁钎贯下!

    “噗嗤。”

    尖端自眼眶插入,穿透筋膜,深入颅腔。黑熊浑身剧震,发出一声不似兽类的、近乎“哀鸣”的尖嚎,四肢抽搐,却因被巨石所压,连挣扎都显得无力。

    沈焕猛力拔出铁钎,带出一溜混著脑浆的血沫。他再次高举。

    “还有刘家屯的孩子!”

    就在铁钎即将再度刺落的刹那

    “沈兄!住手!”

    宋衡从雾中踉跄冲出,左臂软软垂著,显然是脱臼了。

    他扑到沈焕身侧,死死按住他持钎的手臂:“要活的!陆大人钧令生擒!你忘了么?”

    沈焕手臂肌肉贲张,铁钎悬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他盯着下方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兽躯,独目已毁,口鼻溢血,却还在发出断续的哀鸣。

    活的?这怪物配活着么?

    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

    雾霭深处,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响。

    不是风铃,不是驼铃。

    那铃声极有韵律,三急一缓,再两长一短,像是某种道家法铃的摇动节奏,却又比寻常法铃更空灵、更幽远,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。

    铃声入耳,沈焕与宋衡同时僵住。

    下方那只垂死的黑熊,也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停止了所有动作。

    不再抽搐,不再嘶鸣。甚至连伤口涌出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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