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人熊其之十一
住。

    他没有贸然挥刀前冲。这距离,他未至,宋衡的头颅已碎。

    电光石火间,他深吸一口湿冷的雾气,气沉丹田,对着那团黑影高喝一声:

    “喂——!罴疙瘩!耳朵还疼么?!”

    “疙瘩”是北地骂人蠢笨的俚语,沈焕只能赌一把。

    黑熊浑身一僵。

    那对即将合拢的獠牙,竟真的悬停在宋衡鼻尖上方三寸处。它缓缓侧过头,仅存的左耳转动,幽绿的眼瞳穿过雾气,盯向沈焕。

    沈焕不慌不忙,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,展开,将一坨黑红腐烂、爬满蛆虫的烂肉掷于脚下泥地。

    那是宋衡撤离靠山村前,从战场捡回的熊耳残骸。肉被鸟铳轰碎,模糊恶心,已腐败发臭。

    沈焕抬脚,军靴狠狠碾了上去!

    “都说黑瞎子记仇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边军特有的冷硬腔调,“可你连自个儿的耳朵都护不住,算什么玩意儿?地里埋的那半只鹿,爷烤了!撒上盐,啧,香!给你这熊包吃,才是糟践!”

    说罢,他飞起一脚,将那团沾满泥浆蛆虫的腐肉踢向黑熊。

    烂肉在空中划了道弧线,“啪”地落在黑熊前掌旁。

    黑熊低下头,死死嗅著那团属于自己身体一部分的腐肉。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,面部肌肉扭曲,嘴角咧开的“笑容”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“哭相”的狰狞表情。

    然后,从那张血口中,挤出一个带着血气与呜咽的字眼:

    “疼”

    不是嘶吼,不是嚎叫。

    是清晰的、饱含痛楚与暴怒的人声。

    下一秒,它猛地昂首,左眼死死锁住沈焕,庞大的身躯骤然从宋衡身上弹起!完全不顾插在腹中的猎刀、不顾仍咬在颈后的黑虎,像一座失控的肉山,轰然冲向沈焕!

    沈焕早有准备,右臂早已端平一架手弩。这是锦衣卫特制,弩臂短小,可单手上弦,弩匣内藏三支透骨钉。

    他扣动扳机,机括咔地轻响,一支三寸铁钉激射而出,精准贯入黑熊的左眼!

    “嗷!!!”

    黑熊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,眼眶血如泉涌,前冲之势却丝毫未减,反而因剧痛更加疯狂!

    它猛一甩头,将紧咬不放的黑虎狠狠甩飞出去,黑虎撞在卧牛石上,闷哼一声落地,挣扎不起。

    沈焕扔下手弩,转身便跑!

    他卸下腰间所有累赘:皮囊、箭袋、乃至绵甲的侧襟系带。只留一把腰刀在手,朝着预先布设陷阱的坳子地亡命狂奔!

    身后,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腐臭味、血腥味几乎已喷到后颈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

    “砰!!!”

    第二声铳响,从后方炸开!

    是宋衡。

    他在黑熊起身的瞬间已翻滚躲开,此刻半跪于地,手中鸟嘴铳枪口青烟袅袅。

    铅弹擦著黑熊右肩掠过,撕开一道血沟。这一枪未能致命,却让黑熊冲势稍滞。

    沈焕头也不回,趁著这瞬息之机,冲入前方更浓的雾障。

    坳子地就在百步之外。

    陷阱就在那里。

    一人一熊,一逃一追,在能见度不足五尺的浓雾中,展开最后的绝命狂奔。

    听到山中枪响,山下另一行人调整脚步,如鬼魅般缓缓往修罗地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