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似乎察觉了。

    它放下嘴里半截残臂，那是李氏的右手，指节已被啃得露出白骨。它侧耳听了听越来越近的喧哗，又转头望向屋子。

    床底下的柱子与那双绿眼睛隔空对上了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，黑影转身，四肢着地，撞开半扇院门，消失在屋后通往黑松岭的小径上。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。

    村民们举着火把冲进院子时，看到的是一片修罗场。

    两具残缺不全的尸身，内脏外露，骨肉分离，冻土被血浸成了酱黑色。

    在听到狗都往村外吠叫，确认屋内没有危险后，几个胆大的后生强忍呕吐，在屋里床底下找到了已经吓傻的柱子。

    孩子被抱出来时，浑身僵直，右手虎口血肉模糊。

    直到被一个婶子搂进怀里，温热的体温传来，他才像是突然还了魂，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：

    “爹！娘！！”

    凄厉的童声划破夜空。

    后山，一处背风的岩凹里。

    独耳的黑熊默默舔舐著前掌上的血迹。每舔一下，喉间就发出低低的、满足的呼噜声。右耳处的伤口已凝结成黑红色的血痂，随着咀嚼动作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山下的哭声、喊声、犬吠声隐隐约约飘上来。

    它停下动作，抬起头，用剩下那只完好的耳朵对着村庄方向听了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，它重新低下头，继续舔舐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它沾满血污的皮毛上，泛起一层油腻的、暗红的光。

    岩凹深处，散落着几片靛蓝色碎花棉袄的布片。

    还有一缕女人的长发，缠在尖锐的岩棱上，在风里轻轻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