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拿动。似乎有谁从书架那一端,和他拿起了同一本书。
书架后面同样传来脚步声,贺乌下意识地弯腰,从书架的缝隙里看过去,对面是一双澄澈好奇的眼睛。
贺乌与明月珠同时松手,厚厚的一排古籍摞列不稳,砰地歪倒在地。贺乌说不清楚眼泪从什么时候夺眶而出,跑过书架的时候双腿颤抖,他终于在古籍漫天的尘土里,看清了无数次隐约拂过眼前的笑脸。
白留仙所说是对的。
将明月珠揽进怀里的瞬间,贺乌心底浮现了这样一个念头,白先生所说的是对的——文脉久长,一千年一万年的时间,足以让沧海变桑田,让原本微小偏僻的大逐山贺家村在洪水、尘土与时间的塑造里成了广阔繁华的都市,可是文脉久长。
那些文字千万年间流传,记载着明月兔妖因情化身的故事,痴心相爱情愿以命相抵的故事,久远到一切都在重逢的泪水里化作了微笑。
明月珠依旧抓着贺乌前襟的衣服,眼泪无休无止地落下,脸颊上晶莹一片。
他弯起眼睛向贺乌微笑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“阿珠。”贺乌按住他的肩膀,深吸一口气说。
“长生哥。”明月珠也这样反复地唤他。
“今年冬天,大逐山还会下雪吗?”他问。
贺鸢赶到市图书馆交了罚款,心想弄翻了一架书只是一周义务劳动罢了,贺乌打电话一定要他或阿慈来接是为什么?
在甜品店找到他的儿子和那个白发少年的时候,两个人都还在无止无休地落泪,像是在笑又像哭,知道的明白他们在吃抹茶麻薯牛奶冰,不知道恐怕以为那一碗抹茶全是芥末。
上次瞧见长生哭,还得是他六年级那年在足球场上被铲球踢得小腿骨折。可了不得了,赶紧拍下来给阿慈看看。
“爹爹。”贺乌看到他过来,抓起明月珠的手转向了贺鸢。
“怎么回事?”贺鸢问。
“我要和阿珠结婚。”贺乌说。
他说的太笃定又太自然,让还在举着手机偷拍的贺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。
“你要……”贺鸢舌头和思绪都打了结,转头看向了明月珠。
“公爹!”
明月珠比贺乌还要嘴快。
哭得脑袋发昏,微积分的作业也还是得写。贺乌趴在书桌前有气无力地划拉草稿。
贺鸢最终让明月珠与贺乌一起回了家,让两个人分开待一会儿,缓缓思绪。
贺元九甩着爷爷做给她的贝壳手链,趴到客房门口打量了明月珠半天。
“我认识你啊!”她只是这么说。
然后又跑到二楼来看贺乌。
“你看你,邂逅了天赐良缘又怎样,还是要写作业。”她略地扮了个鬼脸。
“喊过嫂嫂了?”贺乌问。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贺元九反过来问他。
“我还要慢慢地想。”贺乌看了眼放在手边的《大荒志异》,想起明月珠又旁若无人地微笑。
“奶奶!”贺元九大喊,“贺乌好像脑子哭坏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贺乌放下笔认真地想了想,“我觉得……或许上天保佑。”
他对着空气里的某一处轻轻笑了笑。
贺元九沉默片刻。
“奶奶,奶奶!”她又开始喊。
【📢作者有话说】
爱的人总会相逢~
第94章 新世其二 大米冰淇淋
贺乌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,不管有什么好事坏事,都要和家人讲实话。
如果有什么事情,为着别人考虑也要欺瞒,到头来也许自己吃苦,还会让家人也心疼流泪的——就算事出无奈,一家人也要坐下来好好说清楚。
因此,就算儿子突然在公共场合情绪失控大哭一场,还带回家一个模样与常人略微差异的少年,贺鸢与贺慈还是想先听听贺乌自己的想法。
被贺乌唤作明月珠的少年性格热情活泼,来到“陌生”的环境里并不拘束。他似乎和奶奶相熟,第二天清早贺乌拉开窗帘,就看见奶奶坐在院子里的藤木摇椅上,明月珠依偎在她的腿边。
明月珠指着枣树,很开心地说着什么,眼睛都笑成了两弯月牙,贺奶奶笑呵呵地听着。清晨的阳光洒在了他们色泽不一的白发上。
在从前,阿珠还会散着头发,嘴里咬着发带,让奶奶帮他梳头。
贺乌靠在窗边看了许久,仍然眼睛和心底都发热。
转过身,才看到贺鸢站在他的卧室门前。
“长生。”贺鸢叫他,“你睡醒了吗?”
“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醒过。”贺乌回答。
他的父亲笑着叹气。
“阿慈问过明月珠,问他家在哪里,父母在哪。他说,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