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独有亮端著饭碗,半天动不了几口,眉头一直拧得紧紧的。
吃到一半,他还是忍不住放下筷子开口:“偏房的兔子实在挤得扛不住了。好几只吃食没胃口,蔫蔫的,还有一只还掉毛,再这么下去迟早闹病,一笼子兔子全得遭殃。”
金妹坐在他的旁边,隨手递过去一张刚烙好的玉米面饼子:“先凑合两天,白天把兔子挪到院里兔棚透气,晚上再送回偏房。”
一旁的马老太喝完稀饭,“当”地一声放下粗瓷碗,咂吧咂吧嘴,抱怨道:“人挤著受罪,兔子也跟著遭罪。三个丫头挤一张小床,再过阵子我孙儿落地,屋里更是转不开身。”
她夹起一筷子咸菜扔进嘴里,嚼得咯吱咯吱响:“不能再將就了,必须批地盖房。一间专门养兔,另一间给孩子们分床睡。”
有亮一听,心里顿时亮堂起来,那天看到水贵家的砖瓦进村,再看著他家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砖,灰瓦,心里不光是羡慕,更是压著一股劲儿。
人家老丈人能弄来砖瓦,砖瓦是计划调拨物资,他没有砖票,弄不到;手上的现钱也不多,买不起。
那就做土砖房。
他当即呼嚕呼嚕喝完碗里剩下的稀饭站起身:“我这就去找福海叔批地基。”
马老太抬眼瞅向他,语气直白地交代:“你別绕弯子,就直接说家里住不下。他要是不信,就让他亲自上门看。实在不行就多磨几句,不批下来別回来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有亮应了一声,转身走出院门。
李福海正在院里磨锄头,见有亮过来,停下手里的活,把锄头靠上墙根,拍掉手上的泥土:“过来找我有事?”
有亮开门见山,把家里住房紧张、金妹待產、兔子扎堆易生病的难处一一说明。
李福海听完沉吟片刻,习惯性的拿出菸袋锅子,边往里摁菸叶边道:“你家的情况我都清楚,符合批地要求,队里这边没问题。”
有亮悬了一路的心刚落了下来,李福海却又开口了:“不过眼下有个难处,今年申请宅基地的不止你一家。指標有限,得排队。公社那边什么时候下文,我也说不准。”
有亮刚鬆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:“福海叔,那得等多久?”
“快的话,十天半月,也有可能,慢的话…那就说不准了。”
李福海递过来一张申请表:“先填著。表先放我这,等指標一下来,我第一个把材料递上去。”
有亮填好表,核对了一遍信息,递给了李福海。
李福海接过来扫了一眼:“你放心,你家这情况肯定优先,你回去该做砖做砖,该备料备料,別乾等著。”
他顿了顿,特意嘱咐道:“兔子你不要明目张胆的放在院子里,要是再有人说三道四,怕是我也保不了你!”
“我知道了,多谢福海叔!”有亮道过谢,转身出了院门。
到家时,金妹正在院里剁青菜叶,准备拌米糠餵鸡。
她身子笨重,只能岔开腿站稳干活。
见有亮脸色不对,她问了句:“福海叔咋说?”
“指標要排队,快的话十天半月,慢的话不好说…”
“不过,福海叔说了,让咱先做砖,备料。”有亮道。
马老太从屋里出来,嘟囔了一句:“这是拿话搪塞你呢!”
金妹停下手里的刀,把剁碎的菜叶拌上米糠:“批下来是迟早的事,咱们抓紧做土砖,批文一到立马开工。”
当天下午,有亮扛起锄头去了后院。他先清掉满地杂草,刨开表层浮土,底下大片黄黏土露了出来。
这种土黏性足,是做土砖的上等料子。
大丫二丫放学回家,书包都来不及摘就跑来帮忙。 二丫蹲在土坑边铲土,黏土太硬铲不动,就撅著嘴用脚蹬铲背借力;大丫一趟趟拎桶倒水,清水浇进黄土里,咕嘟冒著泡,慢慢和成细腻的泥浆。
马老太收拾完灶房也走了过来,打量著土坑说道:“这土好得很,黏性够用。等你开始脱模做砖就喊我,翻晒、整理这些细活我能搭把手。土砖讲究火候,翻早了变形,翻晚了乾裂,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她伸手搅了搅泥浆试了湿度,便转身回了屋。
金妹倚著门框看著忙活的有亮,轻声说道:“等新房盖好,先给大丫二丫各打一张新木床。俩孩子挤了这么多年,也该有自己的床铺了。”
有亮应了一声,手上的锄头没停。
他把刨松的黄土都归进土坑,踩实压平,打算再加水把土燜透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喊:“有亮在家吗?快出来帮帮忙!”
听见喊声,有亮放下锄头,拍掉手上的土迎了出来,金妹也挺著大肚子跟在了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