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有些燥热,大樟树下,几个端著粗瓷大碗的人,蹲在大樟树下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扯閒篇,一边也没耽误往嘴里送饭。
听见汽车喇叭声,眾人纷纷抬头看了过来。
村里拖拉机倒不稀奇,可吉普车六队人还是少见,这动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车停在了大樟树下,水贵抱著念恩从一侧车门下来,隨即,月娥也抱著念安下来了。
“哎哟,月娥,水贵,听说你二姐夫从山上摔下来了,现在咋样啦?”老孙头关心地问道。
“回家休养了。”水贵简短地回答了一句。
孙婆子正端著碗站在人群后面,目光在吉普车和月娥身上来回打转,压低声音跟身边的人议论:“看看看看,吉普车,这恐怕又是月娥那个局长亲戚的车吧?”
“刚才说了,这是县医院的车,专车。听说月娥她爹是医院的领导。”有人说道。
旁边人接话道:“感情月娥她爹,就是县医院的院长啊?”
月娥和水贵一边和眾人寒暄著,一边抱著两个孩子往家走。
一问一答再加添油加醋中,看热闹的人已经摸清了月娥和水贵这一趟“县城之旅”的一切细节。
春花看著走远的月娥,惊讶地看向那人:“院长?摔断腿还得找院长?”
孙婆子撇撇嘴:“人家有门路为啥不找?再说了,公社卫生院连个x光机都没有。月娥一句话,人家院长爹直接开车去接。啥待遇?”
春花又转头看著月娥和水贵的背影,两个人已经转进了巷子里,看不见了。
她盯著月娥走的方向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她爹是院长,平时也没听她说起过啊!”
“这你就不懂了,人家这叫…对,低调。学著点吧!”
“月娥有这么个有本事的爹,你们说水贵是不是捡到宝了?”
“你们都不知道吧,月娥她爹平反回来补偿的钱,咱们几辈子都花不完。你看看,这不就开始给闺女盖房子了?”人群里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声,虽然小,但大家都听见了。
春花来了兴趣,看向那个嘀咕的婆子:“婶子,你倒是说说,你咋知道她爹补偿那么多钱的?”
陈老蔫磕了磕手里的菸袋锅子,慢悠悠地道:“前两天拉砖瓦进村,我就说她爹不简单。计划调拨的砖瓦,得县里开条子才能弄到。现在你看看,这救护车就跟自个儿家的一样,还亲自看病,月娥她爹,是这个!”他说著,伸出了大拇指。
春花咂吧了下嘴,若有所思:“你说以后咱们要是有个啥事儿,是不是也能找月娥帮忙?”
“那得看你咋处了,”孙婆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:“人家现在可不一样了。以前在队里,都没把她当回事,还笑人家是二百五…现在可好,人家是院长千金,你得罪她,你在县医院连个號都掛不上。”
人群里的张喜梅没跟著这些人议论,她默默地扒拉完碗里的饭粒,起身回了家。
上次砖瓦进村,她回家换了身破衣服就去帮忙搬了半天砖,回来之后,到现在腰还疼。
当时还有人笑她,说她张喜梅平时跟月娥就不对付,现在上赶著巴结,就是看上人家现在不一样了,脸皮可真够厚。
她不在乎人家怎么说,她男人富贵腰疼了好几年,前阵子去县医院,排了三天队都没號。
她盘算著,等哪天见到月娥,跟她提一嘴富贵的事。
月娥心软,说不定就能帮忙掛个號。
不管咋样,跟月娥搞好关係,绝对对自己有好处。 马老太早就听到了议论声。
有亮借拖拉机送月娥去县城的事儿,她是知道的。
她心里琢磨著,水贵二姐夫腿摔断了,自己无论如何也得去关心一下,也显得自己比较看重他们。
她从家里又搜出来几个鸡蛋,一路快行,到了月娥家。
人还没进院子,声儿就到了:“月娥,水贵,你二姐夫的腿咋样了?我听有亮说摔得不轻?”
她的脸上带著惯常的笑容,语气里带著关心。
月娥正在灶房里做饭,听见说话声探出头看了看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:“大姑来了?进来坐。”
马老太进了灶房,把手里包好的鸡蛋放在灶台上,拉著月娥坐下:“家里没啥好的,几个鸡蛋给你二姐夫补补身子。”
“大姑,二姐夫腿骨折打了石膏,养几个月就好了,他又不在我家,你拿鸡蛋干啥?拿回去,家里孩子多,金妹姐还怀著孕,多补补。”
“家里有,”老太太慈眉善目地笑:“月娥啊,听说你爹又是派车去接,又是亲自看病的,可真有本事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凑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