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手一抖,擀麵杖差点掉在了地上。
也就几秒钟的时间,老太太立即反应过来。
她朝著三丫儿眼一瞪,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三丫儿的后脑勺,声音是平时没有的严厉。
“小孩子家家的,乱嚼啥舌根?睁著眼睛说瞎话!”
“小孩子不都长的象,都是老马家的孩子,沾点儿亲不正常?”
三丫儿不服气,辩解到:“奶奶,我就是觉得小宝像二丫儿嘛,不信你看…”
“你个死丫头,还说!”马老太伸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。
三丫儿委屈巴巴地不再说话。
这句话仿佛是个炸雷,屋里几个大人的心里不平静了。
她包饺子的手指发白,死死攥紧麵皮,差点儿把饺子皮扯破。
隨著小宝年岁的增长,队里关於小宝的流言越来越多。
原因无他。
就因为小宝的长相。
人人都说小宝眉眼、神態、轮廓,完全就是照著胡金妹復刻出来的。
都说秀娥是替二房白白养儿子,等孩子长大懂事,迟早回头认亲娘。
她辛苦一场,最后肯定落得一场空。
这话秀娥听了不知道多少。
平日里她装作听不见,不在乎。
可今天,连不懂事的孩子都一眼看出来相像,她心里那道脆弱的防线,瞬间彻底崩了。
恐惧一下子全部顶了上来,她抬眼,看向了马老太,眼睛都红了 :“队里这些閒话,我听了一年又一年。”
“她不说,还有別人说,这事儿瞒不住,现在该怎么办?”
马老太的心里一沉。
她最怕的就是这一天。
当初她就不是太同意抱养这个孩子,想找个远一些的,以后,人家亲生父母也不能找过来。
可秀娥当时著了魔似的,非得抱养小宝。
事已至此,埋怨也没用。
她稳了稳心神,把几个孩子都支了出去,然后转头看向秀娥。
“秀儿啊,小宝打小就在你身边,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。”
“吃你的饭,睡你的床,从小喊你娘。养恩大过生恩,在这个家里,他就是你和有发的亲儿子,这辈子只能认你一个娘。”
老太太这句话既是给秀娥一个定心丸,也让金妹知道,以后,不能对小宝有任何想法。
有发也在一边附和:“娘说的对,別多想,她就是咱的孩子。”
可他越这样说,秀娥心里越没底。
她没接话,把目光投向了金妹。
只有金妹说话,才有可能让秀娥稍微安心。
金妹坐在火盆旁边,脸色有些白。
队里的流言她也听了一些,可她不能说啥。
孩子是她生的,但是养育之恩全在秀娥身上,她一旦开口,就有些说不清楚,
察觉到秀娥的目光,她一言不发,把头扭向了院外。
有亮清楚大嫂这几年的煎熬,清楚她害怕金妹跟孩子亲近,怕金妹再抢回孩子。
他抬头看了秀娥一眼,语气坚定。
“大嫂,外面的閒话,从今往后,你別听、別信。”
“不管他长相隨谁,不管他血脉是谁的,在咱家,他就是你们的儿子。” “我跟金妹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,还有三个丫头,所以,不会有別的想法,你放心。”
秀娥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。
她低下头,重新捏著手里的饺子,再也没说一句话,谁也不知道,她的心里有什么打算。
马老太太放下了擀麵杖,看著秀娥:“你只要把小宝养好把彩霞带好。日子是你自己在过,別让閒话乱了心。”
秀娥轻轻点头,没再说话。
一时之间,堂屋里只有擀麵皮的声响,混著火盆里木炭偶尔炸出的火花声。
所有人心里都明白,长相是骗不了人的。
现在孩子还小,可再过个五年、十年呢?
小宝会一天天长大,模样会越来越像金妹,到时候怎么可能瞒得住?
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,几个孩子又重新在院子里玩笑、嬉闹。
饺子包完,秀娥端著满盖帘的饺子进了灶屋。
有发跟进来坐在灶膛边烧火。
年夜饭的菜样式简单,一钵炸丸子,一钵白菜豆腐,还有一钵萝卜燜肉。
大人孩子加起来,十来个人,少了不够吃。
堂屋里亮著煤油灯。
马老太坐在主位上,满脸慈祥的笑,招呼道:“今儿是年三十,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,多热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