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天去试探老韩之后,他吃饭饭不香,连个囫圇觉都没睡踏实过。
老韩句句敲打,字字警告,摆明了在提醒他,那个神秘人物背景通天,必须敬而远之。
但同时,老韩的话也提醒了他,既然这个人还需要省里下发文件,自己还真得小心谨慎一些,免得被人看出端倪来。
回到农机站之后,李主任这些天对水贵態度好了很多,表面上和和气气的,见了他还主动打招呼。
可私下里,他已经在找以前的关係,看看最近还有什么风声,就怕自己哪天东窗事发。
可还没等他打探出什么消息,就看到了一则消息。
腊月二十九,下午。
李主任从农机站回来,路过供销社门口时,看见门前的阅报栏换了一份新报纸。
他本来没打算停, 扫了一眼,脚步突然顿住了。
阅报栏的玻璃窗后面,一张省报的第三版上,有一行黑体字標题,特別显眼:
关於沈靖之同志恢復名誉、彻底平反的公告。
李主任盯著那行字,心里一动。
他支好了自行车。走近了阅报栏。
用手扶了扶眼镜,凑近了些,仔细阅读標题下面的正文:
原省城医学专家沈靖之同志(其妻苏文兰同志,已故),曾被错划为右派,经组织审查,系冤假错案。现已予以彻底平反,恢復名誉,恢復原级別待遇…
苏文兰!
李主任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炸开,两只眼睛瞪得溜圆。
苏文兰,这个名字他当然不会忘记。
不就是刘月娥她娘吗?
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,再次戴上眼镜,凑近了看:没错,是苏文兰,原来月娥她爹叫沈靖之。
他想起他去刘家坳子的时候,打听到的消息。
月娥她娘叫苏文兰,当时没人知道她爹叫什么,什么来歷,只说是个右派,具体被发配到什么地方也没人知道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沈靖之。
医学专家。
省城。
他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过了一遍又一遍,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。
苏文兰的丈夫,不就是月娥她爹吗?
李主任站在阅报栏前面,一动不动。他把那则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连標点符號都没有放过。
他的手有些抖,脑子也有些晕。
踉蹌著几步,他一把扶住了阅报栏的墙。
供销社进进出出的人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他,他全然没注意。
他想起老韩说的那句话:这个人,咱们惹不起!
何止是惹不起。
他当初费尽心思举报的,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右派家属,是省级亲自下文件平反、保全的顶尖人才的女儿。
这哪里是冤假错案?
他又扫了一眼报纸上的日期:腊月二十八。
昨天的报纸,他今天才看到。
也就是说沈靖之平反的消息,已经公开传遍了全省。
那沈靖之本人,是不是已经回来了?
李主任失魂落魄地转身,推著自行车往家走。
他走的很慢,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浆糊:那封举报信现在在哪里?会不会被有心人收了起来?当初会不会有人看见自己往革委会门缝里塞那封信? 他越想越怕!
回到家里,他把自行车撑在了墙根底下,拎著公文包转身进了屋。
老婆正繫著围裙在灶房里炸丸子,香气飘了满屋。
听见动静,她从灶房里探出头来:“卫东,快过来,帮忙择菜,一会儿小敏和志强他们都要回来了,我忙不过来了。”
李主任没理她,把公文包往桌子上一丟,瘫坐在了椅子上,没动。
他老婆见他半天没进来,忍不住又叫了一遍。
没应。
探头看看,见他没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,忍不住嘮叨:“回来就跟大爷一样,还甩脸子,谁该伺候你的!”
李主任依然没理她。
他老婆还想再说几句,这时,门开了,儿子志强和女儿小敏回来了,手上提著新买的衣服。
“爸,看我新买的衣服。”小敏兴奋地坐到了李主任的面前,嘴里喋喋不休:“县里百货大楼的人太多了,我排了好长时间的队才抢到手的。”
小敏说著,拿出了一件深红的呢子大衣,在身上比划著名:“爸,好不好看?”
李主任积压的恐慌彻底爆发,猛地朝著女儿吼道:“好看个屁!就你会花钱,以后我要是出了啥事儿,你们都喝西北风去!”
骤然的暴怒,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