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皱了下眉,没太在意,应该是开荒累的,歇歇就好了。
可来回走了几步,那股坠痛非但没消,反而像有什么东西往下拽著疼。
她顿住脚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平的肚子,愣了一会儿,又坐回去接著缝。
针扎下去,抽出来,再扎下去…
金妹的手没停,脑子里又想起来今天老太太的態度。
老太太为啥会突然对自己这么好,连饭也不让她做了?
能让老太太態度转变的,能有啥事儿?对了,她说,金三儿说自己身子虚的厉害,难道她去找过金三儿了,或者金三儿跟她说过什么?
她突然想起以前自己假怀孕的时候,老太太也是这副嘴脸:什么都不让她干,事事迁就,句句软话,比亲娘还亲。
她握著针的手停了下来。
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,让她心头一沉…
她下意识掐著指头算了算,月事竟然有两个多月没来了!
自打有亮摔伤了腿,伺候一大家子,上工…劳累过度,月事一直不太准,之后她就没怎么在意这事儿,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调养不过来。
金妹后背发凉:原来老太太是因为自己怀了马家的骨肉,才会暂时对自己和三个闺女好一些,並不是她转了性!
捏著针的手不自觉的收紧,恨不得捏碎。
“啪!”
一声轻响,针断了!
半截钢针蹦出去,在地上滚了两圈。
她低头看著手里缝了大半的旧棉袄,忽然笑了。
老太太真够会算计,想用一个破棉袄,来换自己给她生孙子?
门儿都没有,必须给三个丫头做新的!
她把棉袄扔到地上,懒得再缝,也懒得再装。
脱了衣服和鞋子,睡在了有亮的身边。
小腹还在往下坠,金妹双手放在自己还没隆起的肚子上,瞪著眼睛,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。
从小到大,她都是身边人拿来换东西的一个工具,从来没有人真正为她考虑,胡有根和刘桂香如此,段老太如此,如今,有亮他娘也是如此!
都当她胡金妹是软蛋,想怎么捏就怎么捏?
泥菩萨还有三分血性呢!
她翻身,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荒地一定要种出来,三个闺女一定要过上好日子。
这世上谁都靠不住,只能靠自己。
第二天早上,金妹第一次没有早起做饭。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,她皱著眉头,闭著眼睛背对著有亮,继续装睡。
天刚亮,有亮起了床,见棉袄在地上,他嘟囔了一句:“好好的棉袄,怎么把它丟在了地上?” 回头见金妹皱著眉头,有些担心,他摇了摇金妹:“咋了?昨儿累著了?”
金妹没睁眼睛,嘴里“嗯”了一声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“那你睡儿吧,一会儿饭熟了再起来吃。”他提上棉裤,继续说道:“开荒的事儿你別管了,我去干。”
金妹嘴角扯了一下:“你放心吧,待会儿饭端进屋,少不了我的鸡蛋,说不定还有红糖水呢。”
有亮並没有听出金妹语气里的情绪,笑道:“你咋猜那么准?不过,娘疼你倒是真的…”
金妹一听这话,心里更生气,她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,盯著有亮,笑了:“疼我?人心隔肚皮,鬼知道她心里打的啥算盘。”
有亮惊讶的看了她一眼,平时金妹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,今儿是咋了?
“看你说的,娘疼你还能有啥別的心思,你睡毛愣了吧!好了,你再睡一会儿,我去给火盆加些炭。”有亮说著,端著火盆出去了。
金妹心里有火没地方发,她明知道老太太是衝著她肚子里的孩子,可她又不能明说,也不能对有亮发火。
这事儿跟有亮没关係!
灶房里。
有亮蹲在灶膛前往火盆里加木炭,老太太一边切菜一边往里屋瞟:“天都大亮了,金妹还没起来?我昨天说不让她做饭,她今儿就睡懒觉?”
有亮有些不满地看了老太太一眼:“你说不让她做饭,不让她干活,她睡一会儿你又要嘮叨。”
“哼,我不是看在我孙子的面子上,我伺候她这娘儿几个?”老太太垮下脸,拿刀的手不情不愿的切著菜:“娘儿三四个呢,都指望我伺候?那大丫头这么大了,总可以早起干些活儿吧。”
“有啥活儿你指使我干就行,她还是个孩子!”有亮隨口说道,突然反应过来,刚才老娘说啥来著?孙子?
他瞪大了眼睛:“娘,你刚才说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