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马老太低声嘀咕,无非就是猜县里到底会不会来人的事儿,也不知道月娥她爹到底能不能平反。
她站在灶台边,拿著丝瓜络机械地洗碗。
她眼前又浮现出月娥在医院的时候,薛局长给钱,月娥推辞不要。
后来她让月娥把钱留在身上,別跟马家说,留著自己应急,马家的人从来不会替月娥著想。
月娥这个人,心太软。谁对她好一点,她就记著。谁对她不好,她也不记仇!活的傻气,却也活的清净。
金妹有时候想,月娥是不是傻?可她又觉得,月娥活的才不累。
晚上睡觉的时候,金妹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她看了看身边的有亮,试探性地问道:“月娥走了,你后悔过吗?”
有亮翻了个身,背对著她,声音里有些疲惫:“干一天活儿,你不觉得累吗?老问她干啥?咱只要过好咱自己的日子就行了!”
第二天一早,金妹去井台挑水。井边已有几个早起的村民,凑在一起小声议论,话题绕不开月娥坐小汽车回来的排场。
春花也在井台边打水,看见金妹走过来,眼睛一亮,凑了过来,声音压的很低。
“金妹,你听说了吧?县里要来人了,听说就是衝著月娥她爹来的,还有,说昨天那个开小车的,就是给月娥他们透信的。”
金妹若无其事的把水桶丟进井里,左摇右晃,三两下桶里就灌满了水,她一用力,提了上来。
“你听谁瞎传的?”
“队里人都这么说,”春花习惯性的先吸溜几口口水再说话,语气有羡慕:“难怪月娥能坐上小汽车,原来薛局长早就在给她爹平事儿了。嘖嘖…月娥这命也太好了,以前天天被你婆婆骂,现在直接攀上高枝儿了,以后咱这整个六队谁还敢小瞧她?”
金妹没接话,把水桶提上来,提著往回走。
春花在后面喊她,她装作没听见,继续朝前走。
金妹挑著沉甸甸的一担水,脑子里都是春花那些酸溜溜的话,像根细刺一样扎在她心口,不上不下,难受得很。
刚进院子,就和急匆匆往外走的马老太撞了个正著。
她怀里揣的鼓囊囊的,胳膊上挎著一个竹篮子,篮子用蓝色头巾盖著,看不出来里面放的什么。
金妹急忙收住脚步,但由於惯性,桶里的水还是洒出来不少。
“娘,你这是去哪儿?”
金妹看著马老太梳的溜光的头髮,身上穿的乾净利索,脸上也是和善的神色,不由得问道。
“哦,我去看看月娥那丫头,她怀著孕,又赶上县里有人来查她爹的案子,心里指定有些慌,我这个当大姑的,不得去看看?”
她脚步匆匆,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:“你把早饭做了,一会儿吃了饭, 咱娘儿俩要去油菜地里锄草。” 金妹挑著水桶,嘴里应答著,看著老太太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,想说点儿啥,却又咽了回去。
这哪儿是去看月娥,分明是去打探消息,要是月娥她爹真的平反,婆婆指定是要沾光的!
马老太轻车熟路进了水贵家的院子。
人到声儿也到:“哎哟,水贵这孩子就是勤快人,看看这院子…嘖嘖,收拾的真利索。”
水贵正在灶房里熬小米粥,月娥的月份大了,且又怀的是双胞胎,夜里总也睡不好,水贵见她辛苦 ,早上让她多睡一会儿。
听见马老太的声音,水贵的脸上露出几分诧异,但还是客气地把人请了进去:“婶儿,你咋来了?快,屋里坐。”
月娥也已经起来了,正坐在床边,拿著梳子梳头髮,看见马老太进来,连忙想要起身,被马老太一把按住。
“快別动快別动,你身子金贵,可马虎不得。”
马老太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,脸上堆著笑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:“知道你们搬回来,大姑一直没倒腾出时间来看看你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月娥的肚子上,眼睛里掩饰不住地羡慕:“瞧你这肚子,看著都要生了吧?身子可得好好养著。”
月娥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,没说话。
水贵倒了一瓷缸子水递给了马老太:“婶儿太客气了,我和月娥是小辈,应该我们去看你的。不过,月娥这都八个月了,身子不太方便…还劳烦你来看我们…”
马老太拉著月娥的手,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,眼睛又盯在了肚子上:“八个月了,好啊,快生了,小毛孩儿的小衣裳、小被子啥的都准备好了没有?缺啥少啥跟大姑说,大姑能帮忙的,都替你张罗。”
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,声音也带了一丝颤音:“你娘走的早,水贵这孩子爹娘也不在了,这些东西也没人替你们张罗…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