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五 章抓鬮
    六队这几天人人心里既紧张,又高兴。

    紧张的是,队里研究了几天,也没有研究出到底要怎么分田,才能让社员们信服。

    但田还是要分的,儘快分下去,社员们也好各自大展神威,看谁的收成好,谁家的粮食打的多。

    队里討论了三天,通知所有人去生產队閒置仓库里商议。

    队长李福海坐在桌子旁,手里的烟锅子红一下暗一下。

    他当了十二年队长,还没遇到过比这更难办的事。

    地有好坏,远近不同,水浇地与旱坡地差著两三成的產量。全队一百八十七口人,四十户,怎么分才能让大家都闭上嘴?

    “福海,你倒是放个屁啊,咋分?”王老六蹲在墙角,嗓子像破锣一样,催促著。

    李福海站起来,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走到那张裂了缝的桌子前。

    桌上铺著一张快要揉烂了的纸,上面画著队里的所有的田和地,每块地都编了號,標明了亩数、等级。

    这张图他和队里几个干部琢磨了几天,每一寸都走过、量过。

    “都別吵了!”他声音不大,但仓库里立刻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著。

    “地分三等,一等地是河滩上的水浇田,二等地是半坡上的黄泥土,三等地是樑上的沙岗地。每家每户,三等各占一份,搭配著来。”

    “说得轻巧!”赵大瓮声瓮气地开口了,他是个壮劳力,家里八口人:“搭配著来,那谁家搭的好谁家搭的赖?一等地三亩配五亩三等地,跟一等地五亩配三亩三等地,能一样吗?”

    这话戳到了点子上。眾人又开始嗡嗡地议论。

    李福海拍了一下桌子。

    “所以不按户分,按人分。每人一份,一等地多少、二等地多少、三等地多少,全队统一。”

    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鬮:“抓鬮。地分成四十份,每份都是好中差搭配好了的,编上號。各家各户派代表来抓,抓到哪份是哪份,老天爷定,谁也別怨谁。”

    仓库里安静了一瞬,接著又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“抓鬮?我手气从来就没好过!”

    “那我家劳力多,分到了远地咋办?”

    “福海叔,你们不会在鬮上做了手脚吧?”

    最后这句话是陈寡妇说的。她家两个娃子,只有她一个人是劳力,男人前年死了。家里的粮食总是不够吃,所以眼睛比谁都尖。

    最近年把时间,她也学著別人跟著有亮养兔子,日子才稍微好过一些。

    李福海看了她一眼,没生气。

    他將一把揉成团的纸条子撒在桌上的一个大陶碗里,又从兜里掏出一截铅笔。

    “谁怀疑我做手脚,现在就上来,你写鬮,你写號,你团好,我李福海碰都不碰一下。可行?”

    沉默,所有人都不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队里的马三叔站起来,摸了摸自己有些花白的鬍子,咳了一声:“福海这孩子,我看著他长大的。他要是有私心,不会把这队长的位子坐到今天。我看行,抓鬮,老天爷最公道。”

    有了队里最年长的老人发话,底下再也没人有异议。

    李福海扫了眾人一眼,把纸鬮递给了会计牛根旺:“我是队长,你们都抓完,我最后抓。” 说完,他走到了门槛边蹲下,自顾掏出菸袋锅子继续抽著旱菸。

    牛根旺把纸鬮放进大陶碗里,又使劲儿簸了簸:“可以了,要是不相信队里的干部,可以上来查看一番,看看是不是做了记號啥的,省得又说我们做了手脚。”

    知道牛会计指的是她,陈寡妇有些尷尬地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第一个上来的是春花。只见她在裤腿上搓了搓手,又放在嘴边吹了吹,这才哆哆嗦嗦的把手伸进碗里,扒拉了半天,捏出一团,展开来:二十三號。

    旁边记分员立刻喊:“二十三號,北河湾一等地三亩二分,杨树坡二等地四亩半,大梁岗三等地四亩三分。”

    春花的脸瞬间白了。

    大梁岗是全队里最差的沙岗地,种啥都收不回种子。

    她愣怔了片刻,黝黑的大脸盘子立刻拉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吸溜了一口口水:“这日子没法过了!我家六口人就分这破地!”

    围著的人开始骚动起来。

    有人同情,有人庆幸,也有人开始嘀咕,这要是自家抓到可咋办啊?

    李福海抽了一袋子烟,背著手站在桌子旁边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等春花长吁短嘆的声音越来越高时,他突然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
    “春花,你放心,我把话撂在这儿,这块地,你们要是好好侍弄,三年之后打不出比別人家多的粮,我李福海把名字倒过来写。”

    春花苦著脸,脸上写著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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