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轻,似乎害怕惊扰了谁。
窗欞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,窗户上糊的纸撕开了一个洞。
金妹努力睁开了眼睛,摸索著走到了窗户边,轻声问道:“谁?”
外面没有回应,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接著,一只手从窗欞的间隙伸了进来。
手里拿著的是一个黑乎乎的东西:“把饼吃了!”
这回金妹听清了,是大丫儿的声音!
“大丫儿!”金妹激动地用手握住了那只伸进来的手,声音打著颤,眼泪落了下来:“闺女,娘对不起你…”
大丫儿用力抽回自己的手,声音有些烦躁:“我爹让送的,你哭啥哭,一会儿让娭毑听见了,有你受的!”
说完,脚步声响起,大丫儿已经离开了。
“大丫儿!”金妹靠近窗户,轻声喊著。
窗户外面已经没有任何声息,金妹手里握著那个还带著余温的饼子,忍不住落下泪来。
饼子是粗粮掺著野菜做的,硬邦邦的,边角还有些糊。
她咬了一口,嚼了半天,和著泪水吞下。
她也的確是饿了,饿的浑身没有一丝力气。
她把一个饼子全部吃进了肚子里,连掉在手心里的碎渣都舔的乾乾净净。
肚子里有了东西,身上好像也没那么冷了,也有了力气。
她靠著墙,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大丫刚才的话和態度。
大丫儿语气依然冷冰冰的,可她知道给自己送吃的。
儘管她说是段大勇让送的,可她却坚信,是大丫儿自己要送的!
如果是段大勇掛念她没吃东西,晚上来看她时,就应该给她带一些吃的,不至於让大丫儿半夜冒著被老太太发现的风险,来给她送一个菜饼子!
正想著这些事儿的时候,隔壁屋传来门“砰”的一声响,接著是老太太的声音,又尖又厉,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。
“你大半夜不睡觉,跑哪儿去了?”
金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,她贴著墙,屏住了呼吸听,听著隔壁的动静。
老太太的问话,没听见大丫回答。
“我问你话呢!你跑哪儿去了?”老太太的声音更高了,带著怒气
“我我去茅房了。”大丫的声音很小,怯怯的。
“去茅房?你平时半夜去茅房不是总要人陪著吗?再说了,去茅房要这么久?你当你娭毑老糊涂了?”
老太太连声质问:“你是不是去给那个贱人送吃的了?你是不是想把那个贱人放出来?”
“我…没有…”大丫的声音带了哭腔,听著没有多少底气。
“没有?我让你学著说谎,我现在就去灶屋里看看。”说著,她听见隔壁有人匆匆朝著灶房里走去。 不一会儿,脚步声又朝著隔壁走了过去。
金妹只听见“啪”的一声响,很清脆,是落在皮肉上的声音。
应该是大丫儿挨打了!金妹的心一紧,可还没等她心疼大丫儿,就听见老太太吼道。
“你这个小贱蹄子,还说你没有给她送吃的?晚饭时剩的一个野菜饼子,去哪儿了?”
“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!她是你娘吗?她不要你了!她把你们扔下跑了!你还惦记她?”
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高,喘著粗气,“我告诉你,那个贱人害了咱家,把你们三个赔钱货扔给我,把我孙子弄没了!你还给她送吃的?你跟她一样,都是白眼狼!”
金妹听见大丫哭了,小声的,憋著不敢出声。
“你是不是也想跟她一样跑?有本事你就跟著那不要脸的女人跑,別回来了!我段家不要你这种白眼狼!”
听到大丫儿挨骂,而且还是因为给自己送吃的,金妹的眼泪流了一脸。
她想衝出去,想把大丫护在身后!
段大勇的声音终於在院子里响了起来,充满了疲惫和无奈:“娘,三更半夜的,你打孩子干啥?她不就是去了趟茅房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老太太的的怒火立刻转向他:“都是你惯的!你看看你养的这两个赔钱货,一个个都不听话,真是隨了她那不爭气的娘。”
段大勇没顶撞他娘,却听见他走过去把大丫儿带了出来:“娘,你要骂就骂我吧,是我让她送的…你別对孩子吼。金妹一天都没吃没喝,再饿下去要出人命的…”
“出人命?她把我孙子弄没了,饿死她活该!”老太太骂得更凶:“我告诉你,段大勇,你要是再敢给那个贱人送吃的,我跟你没完!她要是有种,就別吃我段家的饭!”
金妹知道,老太太这句话就是对她说的。
院子里,大丫压抑的哭声,传了过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