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容笙看了谢贞一眼。谢贞靠在门框上,双臂抱在胸前,面无表情。
“刑部查案,不是儿戏。出了事我担不起。”
“出了事我担。”魏必馨看着她,“我是长公主的侄女,刑部的人不敢把我怎么样。”
谢贞看了她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“行。去吧。”
刑部大牢在皇城的东边,一栋灰扑扑的建筑,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侍卫,面无表情。
谢贞走在前面,江容笙和魏必馨跟在后面。三个人穿过一道铁门,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,到了大牢的入口。守牢的狱卒看见谢贞,连忙站起来行礼。
“谢大人。”
“周子书关在哪一间?”
“丙字三号。”
谢贞领着她们走进去。大牢里很暗,只有墙上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,照在地上,影影绰绰的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的气味,混着稻草腐烂的酸臭。
丙字三号在最里面。铁门上有一个小窗户,谢贞打开小窗户,往里看了一眼。
周子书坐在稻草上,靠着墙,闭着眼睛。他的衣裳还是那件月白色的长衫,可已经脏了,袖口上沾着泥,领口也皱了。他的头发散了,几缕垂在脸前,遮住了半边脸。
他听见动静,睁开眼睛,看见了小窗户外面的人。
江容笙。
周子书的眼睛亮了一下,只是一下,又暗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铁门前面,手从门缝里伸出来,握住了江容笙的手。
“容笙,我没有下毒。”
江容笙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红,不是哭过,是太久没有睡觉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盅鸡汤是我炖的,可我没有下毒。我不知道毒是怎么进去的。”
“你别急。我会查清楚的。”
周子书点了点头,松开了她的手,退回去,坐在稻草上。
江容笙站在铁门外面,看着他的背影,站了很久。
谢贞把她们领到了证物房。
证物房在大牢的隔壁,一间不大的屋子,里面摆着几张桌子,桌上放着各种证物。有药包、药碗、汤盅、银针,还有几件衣裳。
谢贞指了指桌上的汤盅。“这就是那盅鸡汤。周夫人喝了一碗,剩下的都在这里。”
江容笙走过去,端起汤盅,打开盖子。汤已经凉了,表面凝着一层白白的油脂,看起来跟普通的鸡汤没有区别。她闻了闻,没有气味。又用银针试了试,银针没有变黑。
“银针试不出来?”魏必馨问。
“不是所有的毒银针都能试出来。”江容笙把汤盅放下,拿起旁边的药包打开。里面是几味药材,党参、黄芪、枸杞、红枣,都是温补的,没有毒。
她又拿起周子书写的方子看了看。方子写得很清楚,每味药的用量都标注了,没有问题。
“这些证物都检查过了?”江容笙问谢贞。
“刑部的人检查过了。说汤里有毒,药材和方子都没问题。所以他们认定是周子书下的毒。”
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汤里的毒,不一定是下在汤里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可能是下在碗里,可能是下在水里,可能是下在炖汤的过程中。炖汤的人没下毒,不等于汤里没有毒。”
谢贞看着她。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周子书可能是被人陷害的。”
江容笙在证物房里待了一个时辰,把每一样证物都仔细看了一遍。
汤盅、药包、方子、碗、勺子、水壶,一样一样地看,一样一样地闻,一样一样地摸。看完之后,她在本子上记了好几页。
魏必馨坐在旁边,帮不上忙,就安静地坐着,不吵不闹。
谢贞靠在墙上,双臂抱在胸前,看着她。
“有发现吗?”谢贞问。
江容笙合上本子。“汤里的毒是一种慢性毒药,不是急性的。周夫人喝了几天了,每天一点点,累积起来才会昏倒。”
“什么毒?”
“还不能确定。要拿回去化验。”
谢贞点了点头。“带回去。景文远那边我会跟他说。”
江容笙把汤盅里的汤倒了一小瓶,收进药箱里。
三个人从证物房出来,经过大牢的甬道时,江容笙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丙字三号的小窗户。窗户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谢贞,周子书在这里面,会不会受苦?”
谢贞看了她一眼。“他是朝廷命官的儿子,在没有定罪之前,没有人敢动他。”
江容笙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从刑部出来,天已经快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