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子书,你是个好孩子。你跟你父亲不一样。我帮你,是因为你是你,不是因为你姓周。”
她走了。周子书坐在屋里,看着门口空荡荡的门槛,坐了很久。
周子书一夜没睡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周府。他没有去找父亲,而是去找了他的嫡兄周子棋。
周子棋住在东跨院,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槐树,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。周子棋坐在石凳上,手里端着一壶酒,面前放着一碟花生米,一个人喝着。
他看见周子书进来,笑了笑,指了指对面的石凳。
“子书,来,坐。陪哥哥喝两杯。”
周子书坐下来,接过周子棋递来的酒杯,抿了一口。酒是烈的,辣得他皱了皱眉。
“哥,我有件事想问你。”
“问。”
“大伯当年是怎么死的?”
周子棋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放下酒杯,看着周子书,目光里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“怎么忽然问这个?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
周子棋沉默了一会儿,抓起几粒花生米扔进嘴里,嚼了几下,咽了。
“死在匪徒手里。官府是这么说的。说是去外地办事的路上遇到了山匪,随从都死了,就他一个人,被砍了好几刀,等找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。”
“你信吗?”
周子棋看着周子书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子书,有些事,不是信不信的问题。是能不能问的问题。你问了,就是跟父亲过不去。你跟父亲过不去,你在周家就待不下去了。”
周子书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酒杯。酒在杯子里晃来晃去,映出他的脸,有些模糊。
“哥,你有没有怀疑过?”
周子棋没有回答。他端起酒壶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一饮而尽。放下杯子的时候,杯底磕在石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子书,你听哥一句劝。别查。查出来了,你怎么办?你去告父亲?你拿什么告?你有证据吗?没有证据,你说了就是诬陷。诬陷父亲,你在这个家就完了。”
周子书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了。周子棋坐在石凳上,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,又倒了一杯酒,慢慢地喝。
周岁愿是周美人的嫡妹,周怀文的小女儿。她今年十五岁,生得娇小玲珑,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,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软软的。
她是魏必馨的好朋友。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,周岁愿叫魏必馨“馨姐姐”,魏必馨叫她“愿愿”。
这天下午,周岁愿进宫来看望姐姐周美人。她在芙蓉阁坐了一会儿,就跟姐姐说想去看看魏必馨。
“去吧。别惹事。”周美人摆了摆手。
周岁愿应了一声,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她到慈宁宫偏殿的时候,魏必馨正坐在窗前发呆。这几天她哪里都没去,就在屋里坐着,不说话,也不笑,宫女们都不敢靠近她。
“馨姐姐!”周岁愿推门进去,笑嘻嘻的,“我来看你了!”
魏必馨转过头,看见周岁愿,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。
“愿愿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进宫来看姐姐,顺便来看看你。馨姐姐,你怎么瘦了?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魏必馨摇了摇头。“不想吃。”
周岁愿在魏必馨旁边坐下,挽着她的胳膊,歪着头看她。
“馨姐姐,你是不是有心事?跟我说说。我虽然帮不上忙,可我能听你说。”
魏必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愿愿,你说,一个人要是喜欢另一个人,可那个人不喜欢她,怎么办?”
周岁愿眨了眨眼睛。
“那就不喜欢他了呗。天下那么多男子,非他不可吗?”
魏必馨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不懂。”
周岁愿确实不懂。她还没有喜欢过谁,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,更不知道被拒绝是什么滋味。她只知道馨姐姐不开心,她想让馨姐姐开心起来。
“馨姐姐,我跟你说,太医署新来了一个太医,姓周,是我庶兄。他人可好了,温和,谦逊,医术也好。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魏必馨摇了摇头。“不去。”
周岁愿撇了撇嘴,没有勉强。她在魏必馨屋里坐了一个时辰,说了好多话,把周家的事、宫里的事、京城的趣闻,都说了一遍。魏必馨听着,偶尔应一句,脸上有了些笑容。
周岁愿走的时候,魏必馨送到门口,拉着她的手。
“愿愿,谢谢你来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