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一棵老梅树下面,喘了口气。风穿过梅林,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远处哭。
她又走了一遍。这次走得更慢,每一棵树旁边都停下来看一会儿,看看树后面有没有藏着什么。没有。
梅园就是梅园,树,石头,枯叶。没有人。
天快黑了。她不能再待了。冷宫天黑之后不好走,守门的老太监会换班,换班的人不认识她,会盘问。她转过身,走出梅园,穿过冷宫,出了那道大门。
她走出去的那一刻,回头看了一眼。梅园的门还在那里,虚掩着,门缝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回到冷宫院子里的时候,阿梨醒了。她站在乌妃的门口,手里端着一个空碗,看见江容笙从后墙那边过来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容笙姑娘,您去梅园了?”
“嗯。找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芜秋。您认识吗?”
阿梨的笑容淡了一些。她把空碗放在廊下的台阶上,走过来,压低声音。
“芜秋不在梅园了。”
江容笙看着她:“她去哪里了?”
“她走了。上个月走的。就是那几个宫女出事的时候,说是被调到别处去了,可没有人知道调去了哪里。”阿梨的声音很低。
“她的屋子还在梅园,东西都没搬走,人就不见了。管事的太监不让问,谁问就罚谁。小云子不知道。他出不了冷宫这边,没人告诉他。”
“阿梨,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?”
“您说。”
“帮我留意一下,有没有人知道芜秋去了哪里。找到了,告诉我。找不到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找不到就算了。”
阿梨点了点头:“我帮您留意。”
江容笙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,塞进阿梨手里。阿梨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推辞,攥住了,收进袖子里。自己在这里没有多少工钱,妹妹一个人在外面做学徒,也需要银子。
“容笙姑娘,您是个好人。”
江容笙摇了摇头:“我不是好人。我就是想帮帮小云子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走出冷宫的大门,天已经快黑了。西边的天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,云层厚厚的,像一层一层的棉絮,压在宫墙上面,沉甸甸的。
江容笙回到太医署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,才推门进去。小云子正在药房里整理药材,把当归、党参、黄芪一样一样地装进抽屉里,装得很仔细,每一味药都要称一遍,分量不够的补上,多的拿出来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江容笙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容笙姐,您回来了。”
江容笙走到药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,看着小云子。
他瘦了,自从到了太医署,每天干活很累,可他吃得比以前多了,脸色也好了一些。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,白得像纸,风吹就倒。
“小云子,我去梅园了。”
小云子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装药材。
“看见芜秋了吗?”
“没有。她不在梅园。”
小云子的手没有停。他把当归装进抽屉里,关上抽屉,又拉开另一个抽屉,开始装党参。他猜到了大概就是这个情况,可是没想到这么快。
“她去哪里了?”
“不知道。管事的太监不让问。一个朋友说她会帮我留意。”
小云子没有说话。他把党参装完了,关上抽屉,站在那里,看着满墙的抽屉,像在数数。
“容笙姐,芜秋不会走的。她答应过我的,不会走。”
江容笙看着他的背影,想说点什么,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走过去,站在小云子旁边。
“阿梨在帮我找。有消息了,她会告诉我。我再告诉你。”
小云子点了点头。他把围裙解开,叠好,放在桌上,转身走了出去。
江容笙站在药房里,看着满墙的抽屉。抽屉上贴着标签,当归、党参、黄芪、白术、茯苓、甘草。
每一味药都有它的位置,不会乱,不会丢。人不一样。
人没有标签,人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抽屉里,等着你来取。人会说走就走,说不见就不见。
她关上灯,走出药房。
院子里月光很好。当归趴在廊下,看见她出来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在她脚边蹭了蹭。她蹲下来,摸了摸当归的头。
它眯着眼睛,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……
御花园里,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