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杏和云雨落忙着给她收拾屋子,烧水洗澡,找衣裳换。小怜一直低着头,怯怯的,像只受惊的小兽。
夜里,江容笙来到小怜的房间。
小怜坐在床边,抱着膝盖,见她进来,抬起头。
“姑娘……”
江容笙在她身边坐下,轻声道:“小怜,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。”
小怜看着她,犹豫了很久,终于开口。
“红玉姐姐……她喜欢王陆。”
江容笙心头一震。
“不是王陆糟践她,是她喜欢他。”小怜的声音很轻,“王陆对别人坏,可对红玉姐姐,有过一阵子好的。红玉姐姐就陷进去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王陆又看上了方简玉。”小怜低着头,“他去找方简玉,对她好,哄她。红玉姐姐知道后,伤心极了,可她又不能说什么。”
江容笙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再后来,王陆又变回原来的样子,开始折磨方简玉。红玉姐姐去求他,求他放过方简玉。王陆说,可以,但要红玉陪他的朋友。”
这和李云说的差不多。
“红玉姐姐答应了。”小怜的眼泪流下来,“她陪了那些人很久。可王陆说话不算话,还是继续折磨方简玉。”
“那红玉是怎么死的?”
小怜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,她才开口:
“红玉姐姐是自杀的。可她死之前,来找过我一次。”
江容笙看着她。
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她死了,让我别怪方简玉。她说,方简玉是无辜的。她还说……还说……”
“还说什么?”
小怜抬起头,眼中有着江容笙看不懂的光芒。
“她说,她们会活过来的。”
江容笙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小怜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她就说了这些。”
江容笙沉默了。
活过来。死了又活了。
这是什么意思?
那夜,江容笙一夜没睡。
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想着小怜的话。
李云说,红玉死了,方简玉也死了。小怜说,红玉死了,可方简玉会活过来。
可方简玉明明也死在了那场火里。
除非死的不是方简玉?
可红姨说,方简玉死了,烧成灰了。
到底谁说的是真的?
她忽然想起那个买扇子的女子。那张脸,那双眼,那么像方简玉。
如果方简玉没死,那她去了哪里?为什么要来买扇子?为什么要盯着晴雨斋?
还有那块红玉。为什么李云见了它,就清醒了?
太多问题,缠成一团乱麻,理不清,剪不断。
窗外的月光渐渐淡去,天快亮了。
江容笙坐起身,望着窗外泛白的天色,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方简玉一定还活着。
而且,她一定还会再来。
那日之后,江容笙一直等着。
等那个买扇子的女子再次出现。
她每日坐在柜台后,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。春杏觉得奇怪,问她怎么了,她只说没事。
云雨落看出她有心事,也不多问,只是默默把活都干了,让她能安心坐着。
小怜来了之后,铺子里多了一个人。她话不多,怯怯的,却勤快得很,抢着干活,抢着扫地,抢着擦架子。春杏说她太客气了,她只是笑笑,也不多说话。
江容笙有时会看看她,心里想着那些话。
“她们会活过来的”。
什么意思?
她想不明白。
第五日傍晚,那女子终于来了。
依旧素净的衣裳,依旧遮脸的帷帽。她推门进来,走到柜台前,轻声道:“姑娘,有素面扇吗?”
江容笙看着她,心跳骤然加快。
“有。”她取出一把扇子,递过去。
那女子接过,付了钱,转身就走。
江容笙几乎是同时站起身,追了出去。
“等等!”
那女子脚步不停,越走越快。暮色四合,街上行人渐少,她的身影在昏暗中若隐若现。江容笙追着,追过两条街,追进一条巷子。
巷子很深,很暗。那女子在前面走,不紧不慢,像是在等她。
江容笙正要加快脚步,忽然眼前一黑,身子软了下去。
最后一刻,她只看见那女子回过头来,帷帽下的脸,隐隐带着一丝歉意。
不知过了多久,江容笙醒了过来。
眼前是陌生的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