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笈看着屋檐外砸落的密密匝匝的水坑,问了身后的高节道:
“这雨什么时候能停?”
“属下观天象,许是明日就能停。”
高节有意地劝了她道:
“大夫人既已拦下了去往西京的运粮船,了却了心头事,大可不必将粮草亲自运往萧关,待雨歇云收后,便可启程回京了。”
云笈如何听得进他的劝。
“有溯流而上,直抵京师的船么?”
“大夫人要是应允,属下这就去为大夫人寻船。”
“高管事便是找到了船,以江上的水势看,是顺流抵达萧关安顺些,还是溯流赶赴京师顺当些?”
云笈见他故意不接她的话,好言相商地说:
“此次出行一月有余,左右不差这两三日,且将粮草运抵萧关,待水势退去,江面平稳无波后再北上回京也不迟。”
她见高节没应声,当即定下了此事,“烦请高管事去告知转运使一声,明日行船前往萧关。”
高节自诩嘴拙说不过大夫人,只得低头应下了此事。
次日运粮船出航,行船半日,抵达了萧关郡县的渡口。
上岸后改用马车,将粮草分批地运送出去。
云笈骑马跟随运粮的队伍一路往前走,在官道上遇见了三三两两的流民,起初她还不以为意。
行至萧关地界,看到流民成群结队地往外奔逃,她后知后觉地觉察出了事情的严峻,忙翻身下马,拦住了一对逃亡的母女道:
“婶子,萧关出了何事,你们为何要往外奔逃?”
“敌军打进东城门了,梁大人让百姓们赶紧撤离,各自投奔到亲戚家去。”
云笈听到这骇人听闻的消息,犹自不信地道:
“合军怎么会攻破东城门?”
一旁的小娘子瞧着这一行人像是在官府当差的,怕娘亲说不清楚,恐会连累了梁大人,忙抢了话道:
“听说敌军以西京百姓的性命威胁梁大人,若是梁大人不开城门,他们便杀光阵前的百姓,梁大人不得已地打开城门救人,顺势将敌军引到了内外城的巷子里进行剿杀。”
“这是何时发生的事情?”
“早上我和娘亲从城里逃出来的时候,外头就已经打起来了。”
小娘子如是回了话道。
云笈转身朝身后的运粮队伍喊了话:
“所有人原地休整,容我去城里探过情况后,再作进一步的安排。”
她说着扯过缰绳一跃上马,策马疾驰地向着萧关驶去。
“顾大公子!”
高节反应过来时,大夫人已然策马离去,他翻身上马,立时向着那道瘦削的身影追了上去。
云笈骑马闯进了郡县的街巷,入目看到的皆是衣衫褴褛的百姓,那一双双惊惶的眼里,藏着的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她问了近前的一位老叟道:
“敢问老翁是不是西京被劫的百姓?”
“正是。”
“你们当中有多少人从敌军手里逃了出来?”
“老夫不太清楚。”
老叟轻晃地摇了摇头,浑浊的眼里有泪水盈满地落了下来。
“就连老夫这样腿脚不利索的人,都能侥幸地活下来,想必大多数人也都从敌军的手里逃了出来,梁大人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。”
云笈缓缓地驾着黑骏马,走过这乌泱泱看不到尽头的避难人潮。
万千感慨激荡而起。
她不知道梁清泽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切,既守住了城池,又拯救了万千受困的百姓。
直到她骑马经过了内外城之间的长街。
萧关是进出中原的关隘要道,是以在外城墙之内,还修筑了一面内城墙,用以抵御外敌的入侵。
梁清泽就是利用了内外城墙之间的百丈长街,将冲进东城门的北燕铁骑前后围堵,活生生地将他们剿杀殆尽。
云笈掉转马头,背对了整条长街,还是忘不了第一眼看到的尸山血海,扑鼻的血腥味逼得她险些晕了过去。
高节骑马冲上前来,看了眼长街上的惨烈战况,再看向大夫人寒白的脸色,关切地问道:
“顾大公子怎么了?”
“我没事。”
云笈说完再也没忍住,扶着马干呕了起来,脸色莹白如雪,身子更是止不住地细细颤抖。
她扶住马脖子,强撑着没有栽倒下去,将缰绳递给了高节,低低地道:
“派个侍卫回去,告知转运使,可以继续往萧关运送粮草,一并带我去找节度使,好和他将粮草交接清楚。”
高节拿过她手中的缰绳,看着她趴在马上,连坐都坐不起身,不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