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清泽站在城墙上,极目望去,将敌军的排兵布阵尽收眼底。
他无动于衷地听着城门下传来的阵阵喝骂声,直到那些声音渐渐弱下去后,方才朝角手发令下去,随即闷重的大角声吹响了整个沙场。
两侧轱辘转动,承重门徐徐向上打开。
驻军前锋骑马冲出了东城门,每匹马上都驮着一个包袱,在进击的号角声中,一路扬尘地朝北燕铁骑冲杀了过去。
乌泱泱的人潮被铁骑冲散,立时向着四方奔涌。
前锋们纷纷抖开了马上的包袱,将长刀散落到沙地上,而后执起长剑冲杀在前,挡住了北燕铁骑的进攻。
那些被绑缚双手的百姓趁此机会,用长刀割开了手上的绳索,在两军交战的混乱中,拼命地向着城门奔逃而去。
沙场上黄土飞扬,连成一片莽莽尘海。
八百前锋如何抵挡得了三千铁骑?
梁清泽琢磨了整整一宿,也没想出个应对之策。
直到破晓之际,他抬眼望见了衙门外被风吹起的婆娑树影,恍惚间福至心灵,立时想到了若是蒙住北燕铁骑的眼,如此一来,孰胜孰败就没有定数了。
是以八百前锋纵队地冲杀出去后,并没有执着于正面迎战敌军,而是往两侧冲击,撕开敌军阵前的侧翼,让受困的百姓向外逃亡。
如此往来跑动,在西北风的强力助势下,前锋策马扬蹄地跑出了一片尘暴,很快遮住了敌军的眼。
北燕铁骑一时辨不清敌友,动作迟疑的一瞬,就被冲杀上去的前锋利落地斩于马下。
风沙遮蔽了所有人的眼目,唯有脚铃声传递出最隐秘的讯息。
前锋只斩马上的将士,一律听脚铃辨别是敌是友,不待看清周边的人是谁,手起刀落就将对方一一斩杀。
沙场上的混战持续了片刻,遍地的脚铃声很快让敌军看穿了驻军的意图。
北燕铁骑赶紧撤回了前方的进攻。
还未等到他们重整出发,城墙上的角手就吹响了回撤的大角声,前锋纷纷调转马头,向着东城门疾驰而去。
轱辘再次转动,承重门徐徐地落下去。
千军万马追赶着八百前锋蜂拥而来,隔着三丈远的距离拼死追杀,待到最后一个前锋弃马滑跪地冲进城门后,承重门重重地砸到了地上,激起了满地尘埃。
城墙上的弓弩手就位,万箭齐发,齐齐射穿了北燕铁骑的胸膛。
一场酣畅淋漓的箭雨过后,城墙下尸横遍野。
北燕和吐蕃的合军全都撤了回去,一时再不敢来犯。
梁清泽下了城墙后,领着众将回到了县郡衙门。
他坐在太师椅上,问了阵前指挥的卢将军道:
“驻军伤亡多少人?”
“约莫一百来人。”
“西京获救的百姓有多少人?”
“大致有两千余人。”
“北燕铁骑又死了多少人?”
“三千铁骑几乎全被斩杀殆尽,另有两千步兵被射死在了城门下。”
这一仗大获全胜,可梁清泽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愉悦的神色。
这次只是侥幸取胜。
下回北燕和吐蕃便会押上六千百姓的性命,再次逼他打开城门,那时候他还该不该派出士兵出城应战?
梁清泽打开城门主动迎战北燕铁骑一事,当日就被有心人以飞鸽传书的方式,告到了崔则明那里。
崔则明连下了三封急函,令侍卫快马加鞭地赶到驿站,将信投递了出去。
他命梁清泽极其副将务必死守城门,不许出城应战,如违此令,一律追责处死。
便是做到了如此地步,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,是以连夜进宫,在勤政殿上向成和帝请旨道:
“微臣想要率领五千精锐赶赴萧关,驰援定胜军节度使守城。”
“前线出了何事?”
成和帝如何舍得将他调派到前线,深究到底地问了他:“怎会兴师动众地劳驾你到阵前指挥作战?”
“微臣原以为只要定胜军节度使据守城门不出,整个萧关便会固若金汤。”
崔则明直言禀报:
“可人心难算,便是枢密院下令死守城门,裴正依旧执意去追剿敌寇,梁清泽还是打开城门迎战了北燕铁骑。”
“微臣失算了一次,绝不能再失算第二次,是以请旨前去萧关督战,力争三个月内清剿完全部的敌军。”
成和帝听了这话,只当他是在告梁清泽的状。
“定胜军节度使为何要打开城门?”
“为了解救被敌军押到阵前的西京百姓。”
崔则明见识过所谓的文人风骨,为了那莫须有的清誉,他们什么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