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论高节如何劝说,她都执意等到椿萱的晕吐稍缓后,方才乘船回京。
此时第三批粮草已然在运往西京的水路上。
便是崔则明骗她回去又有何妨,一旦开通了运粮的水路,就算崔则明想中途截断商船,满朝的御史也不会放过他。
云笈守在船舱里,看着椿萱怀抱着铜盆呕吐不止,边上的丫鬟婆子又是递水又是擦脸的,忙得一刻也未曾停下。
她再也看不下去地道:
“在前面的渡口停船,给霍夫人找个郎中看看,如此晕吐下去也不是办法。”
“属下去和刘掌柜相商。”
高节不想在临祈泊船上岸,只想尽快地赶回盛京,“看看能不能将郎中请上船,一路随行地给霍夫人看诊。”
云笈听了这话,冷冷地令了他道:
“让霍夫人在客栈里歇上一晚,好好地睡个稳觉,缓过那个劲头后,便是耽搁上一两日再上路也不迟。”
高节见大夫人言尽于此,不好反驳地应下了此事。
椿萱在丫鬟的搀扶下,躺在了客栈厢房的床榻上,感慨万千地说:
“大夫人,奴婢上岸后,双脚踩在地面上,头回觉着这般踏实。”
“好生歇着。”
云笈拿起缎绣凤栖梧桐团扇,轻轻地给她扇风道:“再有两日就能抵京了,你这苦日子也算熬到头了。”
椿萱牢牢地拢着她的手说,“奴婢跟在大夫人身边,一点儿也不觉得苦。”
云笈见她气色缓和了些许,面颊透出红粉的润泽,进了客栈后再没晕吐过,不安的心绪稍稍落了下来。
婆子请了郎中过来,前来给椿萱诊脉。
云笈一直守在厢房里,听郎中说椿萱只是害喜加之晕船不适,无甚大碍,她陪同椿萱在床榻上安然地睡过去后,方才推门走了出去。
她下到客栈一楼找掌柜说事,要给椿萱做一桌丰盛的菜肴补补身子。
忽听门檐外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,她循声望去,就见一只灰鸽悬停地落在高节的胳膊上,墨色的爪子上还绑着折叠的纸条。
她在清晖院里不止一次地见过灰鸽飞进崔则明的书房。
料定这是军情急函或是紧急命令,她跟在高节身后,亦步亦趋地进了客房。
高节没有丝毫的避讳,当着她的面解下了纸条,展开看过后,周身多了一抹杀伐之气。
云笈隐隐地预感到了不妙。
“来信上说了什么?”
“北燕大军从西京城外撤退败走后,裴正派了两万玄甲军前去围剿残军,在吐蕃诸部遭遇伏击,几近全军覆没。”
“那就……还剩下裴正和一万守军在守城?”
云笈惊魂未定地看着他,犹自不敢信地道,“这是何时发生的事情,能不能就近抽调援军过去?”
“昨夜子时传来的急函。”
高节骤然狠戾了神色道:
“怕是此时吐蕃和北燕的八万合军已然杀回了西京城外,便是关内的驻军增援过去,城池早就已经破了。”
“真的守不了?”
“决计守不了。”
高节能在刀尖舐血的战场上活下来,靠的就是极其敏锐的全局掌控力。
“玄甲军死守城门,拼死顽抗了北燕铁骑一月余,城门早就被重创得千疮百孔,裴正贪功冒进地派兵前去围剿北燕铁骑,而今战败,无异于釜底抽薪,将仅剩的那点薪火都给扑灭了。”
八万合军兵临城下,重装铁骑冲锋在前,如何能挡,玄甲军拿什么来挡?
云笈隐忍地将泪水逼退了下去。
“若是西京城破,驻守在定州的霍羲又该怎么办?”
“紧急后撤。”
高节果决地道:
“这是将军之前下达的死令,定州是西京的侧翼,死守城门是为了不让西京腹背受敌,倘若西京城破,霍羲再坚守定州只会被合军八方围剿,唯有后撤到萧关,方能保全兵力,与萧关的驻军共同御敌。”
云笈听了这一席话,神思渐渐地清明了过来。
还有萧关在,只要萧关在,合军就不可能踏足中原。
高节当机立断地说,“眼下当务之急,是将大夫人尽快地送往京师。”
云笈坚决地驳斥了他道:“是将霍夫人尽快地送往京师。”
“那大夫人呢?”
“第三批粮草还在运往西京的水路上,我必须设法在半道上将商船拦截下来。”
“大夫人必须回京。”
“我可以回京,那就拜托高管事前去拦截商船。”
“属下此行的目的,是将大夫人安然无恙地带回府邸。”
高节争锋不让地道:“这是将军下达的死令,便是北燕铁骑踏平了中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