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则明的回信没有抵达岑州,椿萱在刘掌柜的护送下,反倒是抢先一步地登了门。
“大夫人——”
椿萱眼含热泪地跨进了门槛,望着眼前的清隽“男郎”,一时语塞地不知该如何改口称呼她。
高节在一旁笑着提点道:“顾大公子。”
椿萱嗫嚅地张了张嘴,当着外人的面不好扑进大夫人的怀里,只矜持地朝大夫人见了礼。
“见过顾大公子。”
“西京的水土养人,多日未见,霍夫人的气色变得尤为润泽。”
云笈看着椿萱日渐丰腴的腰身,推算了一下日子,对候立在一旁的高节道:“去请个郎中过来。”
高节从她隐晦的暗示里大致猜到是怎么一回事,当即出门去请郎中。
房门一关,椿萱当即拉住了大夫人的手,焦急地问着:
“大夫人怎么亲自过来了,大爷允许大夫人出远门么,刚刚那位管事是不是盯防大夫人出逃的?”
“且坐下再说。”
云笈轻描淡写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她听,直听得她心惊胆战,攒紧了手中的绣帕道:
“大夫人颠沛流离地受尽了苦楚,奴婢定要留下来,好好地伺候大夫人。”
“不许你伺候。”
云笈断然回绝了她道:“霍羲驻守定州,前线的战况如何?”
“奴婢只是听说,不知道这些消息当不当得真。”
椿萱日日派人出去打听,将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。
“北燕铁骑攻到了西京城外,而今城里人心惶惶,商户们大都卷铺盖逃走了,只有当地的百姓留了下来,誓要与玄甲军共进退。”
“奴婢听霍郎说,定州作为西京的侧翼,一旦被北燕铁骑攻破,西京就会腹背受敌,是以定州万不能有任何闪失。”
云笈听了这话,不经凝簇起了映山眉。
战况远比她想象中的更为严峻。
她拿出一卷边防舆图,摊开在四方桌上,细细地查看起了西京周边的地形图。
“定州有多少驻军?”
“原有三千人,后增派至了八千人。”
“从何处调来的援军?”
“奴婢听霍郎说,是大爷调拨过来的虎翼军前锋。”
云笈听到崔则明早就做好了应对之策,心事立时松落了下来,“守城的玄甲军又有多少人?”
椿萱细细地思量了会儿,回了话道:“总共三万余人。”
云笈之前跟高节打听过,此次进犯边防的北燕铁骑不过五万人,在敌对双方兵力相持的情况下,只要玄甲军不冒进,再加上后续的军需供给充足,定能稳稳地守住西京。
崔则明定是料到了这一点,才会肆无忌惮地卡扣玄甲军的粮草,还以裴正一点颜色看看。
可私人的恩怨情仇又怎能凌驾于家国大义上?
粮草不单单是前线将士的军需,更是稳定军心的强有力支撑。
她绝不允许他在运粮的事情上动半点手脚。
高节推门而入,直走到大夫人的跟前禀道:
“顾大公子,郎中带过来了。”
“让郎中给霍夫人把把脉。”
云笈此话一出,椿萱满脸惊愕。
“我没有任何不适,不必为我把脉。”
“郎中既已请过来了,为霍夫人把把脉又有何妨?”
高节将椿萱请到了梨花木椅上坐着,令郎中细细地为她诊了脉。
单看他和霍羲私交甚笃的情分上,他也想知道霍夫人有没有怀了子嗣。
郎中松了椿萱的手,满脸堆下笑来:
“夫人脉象滑疾流利,如水漾浮珠,尺脉按之不绝,是天癸承和的喜脉,恭喜夫人,贺喜夫人。”
“霍夫人体态丰腴,瞧着就像那么一回事。”
云笈见椿萱怔怔犯傻地坐在椅子上,替她问了郎中道:“这孕身有几月了,饮食作息可要留意些什么?”
郎中笑着回道:
“夫人怀有孕身一月余,胎元初固,一来要静心安神,二来要饮食温软,三来要起居缓行,母喜则胎安,母忧则胎动。”
椿萱牢牢地记住了郎中的叮嘱,轻轻地将手贴在了腹上,满脸慈柔地笑了起来。
高节吩咐手下将郎中请下去,重重有赏。
“怀有孕身的头三月最是紧要。”
云笈抬眼望向了高节,别有意味地说,“千里跋涉过于艰辛,便是走水路也颠簸得厉害,怕是霍夫人的身子扛不住。”
高节深深地皱起了眉,如何不明白大夫人说这话是何意图。
椿萱端看着俩人的神色,迎合了大夫人道:
“我听从顾大公子的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