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货船行到哪里了?”
“回将军话,行船半日,货船应该已经过了清姜郡,顺流往下到了临河一带。”
石凌忍着肋骨断裂的痛楚,爬将起身地跪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属下已经派出侍卫沿着水路和陆路追赶,誓要将大夫人给找回来。”
“何时出发的,如何还赶得上?”
崔则明近乎癫狂地看着他,发疯地抬起一脚,再次朝石凌的胸膛踹去,李修己赶忙飞扑过来,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道:
“将军息怒,石凌罪不可恕,但也罪不至死。”
崔则明被他缠住了腿,那一脚终是没有踹出去。
石凌将死地捡回了一条命。
他的肋骨已然断裂,若是这一脚再踹下去,怕是两肺都得爆裂。
可他的命是将军捡回来的,便是就此没了命,他也无怨无悔。
李修己深切地哀求道:
“大夫人气怒之下出走,并非是有意离开将军,待到夫人气消后,定会再次回到将军身边。”
他说这话时,狠狠地朝跪在地上的丫鬟使了道眼色。
花朝急忙附和道,“大夫人应承过奴婢,绝不会抛下奴婢不管,相信不久之后,大夫人定然还会回到府邸。”
夕葵跪在花朝身后,弱弱地跟着点了头。
崔则明神情恍惚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,目光锐变得冷情而刻薄。
“放手。”
李修己立即松手,连忙跪着直往后退。
崔则明森然地问了石凌:
“有多少人知道夫人离开了府邸?”
“属下得知大夫人私自外出后,当即封锁了消息,清退了院里伺候的下人,唯有在场的十来人知晓这件事情。”
崔则明逐一下达了命令:
“将这两个丫鬟送到北庄,对外慌称大夫人身子抱恙,要到北庄静养一段时日,你领着护卫也一道跟过去。”
“府邸的内外庶务,一应交由孔嬷嬷处置,不必过问于我,若是侯爷或是宗族长辈追问起来,让他们来找我,其他人都不必理会。”
石凌当即领命道:“属下遵令。”
花朝见大爷隐忍了怒火不发,暂且将此事搁置了下来,没再继续追究下去,缓上一口气的同时,由衷地钦佩起了大夫人的算无遗策。
大爷终是舍不得和大夫人和离,为了大夫人的名声着想,兜底地为她摆平了一切。
崔则明回到书房后,提笔给高节写了一封加急的密函。
他将两指放在口中,吹了一记尖厉的口哨。
须臾之后,一只灰鸽掠进直棂窗,扑棱着翅膀悬停在了笔架上。
他将密函绑缚在灰鸽的爪子上,静静地盯着它看了会儿,慢声道:
“再不走,我就宰了你。”
灰鸽“咕咕咕”地连声叫着,惊吓不已地振翅飞了出去,一头扎进了浓稠的夜色里。
崔则明空对着满室的寂寥,暗暗地想着:
她今生哪儿也别想逃出去,唯有他一个归宿而已。
云笈在船舱里颠簸了三日,天亮之后,即将随船抵达岑州渡口。
她藏身在船舱里,饿了就啃带出来的干粮,渴了就喝革囊里的凉水。
白日里蹲在木桶堆的狭小缝隙里躲着,夜半无人时,她推开小小的木格窗,吹着江上的微风,看着茫茫的夜色失了神。
她止不住地去想,他在得知自己出走后,会是怎样的雷霆震怒。
他会打砸外书房,会杖打侍卫们四十军棍,还会封禁了整个清晖院,不让这件事传扬出去,他丢不起这个人。
那样的话,他定然恨死她了。
她在船舱里颠簸了这么久都不觉着苦,此刻却泛起了涟涟的苦意。
甲板上传来了船夫窸窣的脚步声。
云笈默默地将木格窗掩上,静待船夫“放水”回去后,甲板上复又幽寂了下来。
她连着观察了好几日,在甲板上值守望风的船夫,夜半“放水”回去后,便会躲懒地歇到舱门边上再不起来。
木格窗被轻轻地往外推开。
云笈轻巧地从窗格里钻了出去。
她摸黑地走在甲板上,迎着猎猎作响的江风,一直走到船舱背面,在晾晒衣裳的檐角下,顺走了船夫的一件长衫和一条灰裤,悄然地折返回了货舱里。
次日天色蒙蒙亮,货船便抵达了岑州渡口。
等在岸上的脚夫们纷纷挤上甲板,在船长的调度下,将货舱的粮食一一搬运到景泰商行的牛车上。
云笈躲在木桶堆后面,眼看着脚夫们担着木桶出去,趁着四下里无人,她打扮成船夫的样子,借机逃了出去。
她刚刚上到甲板,就听到纷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