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少了一桶?”
粗使婆子闻言局促了起来,再三地核对着数目道:“奴婢明明点了数,推车上是八桶粮没错。”
花朝严厉地说了她道,“是九桶粮。”
她拧起秀眉,指着册簿上的木桶数说,“昨儿夜里盘查的时候还是九桶粮,怎么到了你手里就成了八桶?”
“花管事委实冤枉了奴婢。”
粗使婆子慌忙辩解着,“奴婢早起就在外头洒扫院子,及至运粮了方才进门,何时动过这推车上的粮食?”
花朝不耐地令了她道:“而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,还不去找?”
在场的丫鬟婆子闻言,全都帮着翻找了起来。
此时天色未明,乌沉的云霭低低地往下压。
花朝瞥了一眼守在内门外的两个侍卫,有意提道:
“动作快些,定要在大夫人起身之前将木桶找到,将粮食运抵到商船上,不然谁都没法对大夫人交代。”
“花朝姐姐,在后厨里!”
夕葵兴冲冲地走至花朝跟前,欢欣地道:
“我早早地去后厨给大夫人打洗漱水,瞧着米缸边上多了个木桶,想来是厨娘见缸里没了米,跟孔嬷嬷说了一声,就将木桶给搬到了后厨里。”
“胡闹。”
花朝怒斥了厨娘一声,冷肃地道:“此事回头再追究,你带着两个粗使婆子进去,将那木桶抬上马车,莫要耽搁了装粮上船的时辰。”
夕葵恭顺地应着,“听花朝姐姐的。”
她领着两个粗使婆子进了后厨,仔细地盯着粗使婆子抬起了那个木桶,一路尾随地直往外走。
经过守门的侍卫时,她忐忑得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你在干什么?!”
花朝突然高声地斥责起了在旁的粗使婆子,立时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,“怎能将稻米撒得到处都是,还不给我捡起来。”
夕葵趁着侍卫余光往外看的时候,快步地跟着粗使婆子出了内门。
粗使婆子将木桶抬到了马车上,折返回去继续运粮。
夕葵万分不舍地看着那个木桶,含泪地凝望了会儿,见四下无人,抹了泪儿地掉头往回走。
一刻钟后,所有木桶全部装车完毕。
花朝跟随马车一同来到了西陵渡口。
她手里拿着册簿,核查着抬上货船的一桶桶米粮,待到脚夫抬起那个打上标记的木桶时,立时出声喝止了他们。
“这木桶边缝太大,看着不牢固,放到最后再抬进去。”
脚夫们依言照做。
等到所有木桶都抬进船舱后,她再命人将最后一个木桶抬至舱门边上放着。
花朝坐在马车里,目送货船缓缓地驶离渡口,紧紧地攒起了藏于大袖衫中的手指,隐忍泪水地将车帘放了下去。
“回府。”
“是,花管事。”
车夫当即驱车驶回了府邸。
石凌一整日没见大夫人走出内门,心生疑窦地唤来了当值的侍卫。
“你们有没有在内院里看到过大夫人?”
“属下没见着大夫人,倒是见夕葵往账房里给大夫人送了两次水。”
“没见大夫人从账房里出来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大夫人在花厅用过膳了?”
“属下见花朝将菜肴端进了账房里。”
石凌立时从藤面椅上跳了起来,倘若侍卫所言属实的话,那就是整整一日都没见过大夫人,这事就大了。
他夺门而出,飞快地走到内院门口,急急地叫来花朝道:“我有要事求见大夫人。”
花朝临危不乱地回了话:
“大夫人身子不适,已然在正房里歇下,石侍卫有什么事,明日再来禀报大夫人。”
“事急从权,请即刻进去禀报大夫人。”
“恕我不能从命。”
花朝强硬地回绝了他。
石凌抬手一打,侍卫便用佩剑将花朝拦在了身后,他脚步虚浮地闯进内院,站在正房门口禀告时,止不住的心慌。
“属下有急事求见大夫人。”
灯影昏浅的正房里无人应声。
石凌站在过道上,再次朝屋里叩问了一声,依旧得不到一丝回应。
他魂不守舍地走出去,质问了花朝道:
“大夫人去了何处?”
花朝紧抿了薄唇,一句话也没说。
“我问你,大夫人去了何处?!”
石凌冲着她喊了话,见她依旧死死地闭着嘴,斥问了在场的侍卫道:
“今日有没有从内院抬了什么东西出门?”
“……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