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花厅用膳时,一碗群仙羹吃到一半,就听丫鬟纷纷朝外唤了声大爷,抬眼就见崔则明走了进来。
孔嬷嬷看了眼桌上的四个菜肴,迎着崔则明殷勤地笑道:
“大爷慢坐,老奴这就给大爷将饭菜端呈上桌。”
崔则明倚靠在圈椅上,冷肃地看着云芨端着个青瓷碗在慢慢啜饮。
花厅里寂寂无声。
云芨听着瓷勺磕碰青瓷碗的声音在花厅里无限放大,又见崔则明定定地凝视着自己,再吃不下去地放了碗。
“大爷慢慢用膳。”
“夫人这就吃好了?”
云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,就见他朝外喝斥了一声:
“丫鬟是怎么伺候的,后厨到底是谁在掌勺?”
在场的丫鬟胆怯地全给跪了下去。
云芨见他无端发火,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,“大爷说这话是何意?”
“夫人连饭菜都吃不下去,下人们伺候得如此敷衍,那还了得?”
崔则明声势逼人地骂道。
云芨看着榆婶子仓皇地跑过来赔罪,再次拿起了碗筷,妥协地道:
“大爷误会了,榆婶子的厨艺了得,哪有什么不合口的菜肴。”
云芨夹了一筷子菊苗煎道,“之所以放筷,是想和大爷一块用膳,谁成想大爷反倒误解了我的好意。”
崔则明凝蹙的眉眼松落了下来。
孔嬷嬷适时地端呈了三鲜蹄筋上桌,笑盈盈地说:“热菜出锅了,大爷尝尝看合不合胃口。”
崔则明拿起桌上的筷子,再没冲着丫鬟发难。
云芨一直都知道崔则明好哄。
往往只要她轻言细语地说上一两句好话,或是卑怯地向他伏低做小,轻易地就能取得他的谅解。
可是这一回,她不想再去哄他了。
崔则明冲凉之后走进内室,掀开帐幔看到她怔怔地出了神,不知为何涌起了万千怜惜之情。
他抬手触摸了她的脸颊,没有湿意,细腻的肌肤泛着微微的冷意,不经下手掐了下她的脸。
云芨顿时恼了他道:“掐我作甚?”
崔则明倜傥地笑了,轻抚着她的脸颊,深敛眉目地看着她说:
“夫人有没有想过给我生个麟儿?”
云芨辨不清他说这话,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。
“大爷为何要这么问?”
“夫人眼下有的是闲情,可以酌情地考虑这个事儿。”
崔则明这话说得情真意切,以至于云芨惊怔过后不敢不信。
“大爷……怎会突然改变主意,之前不是说好了么?”
“怎么说好的?”
“如今这般,正合你意。”
“我反悔了。”
崔则明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,深切地望见了她眼中的拒意。
换作从前,他如何都料想不到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,发疯地在意一个人,在意到要将她牢牢地捆绑在身边。
“从今夜起,夫人把避子汤给我停了。”
云芨听他说这话的语气不是相商,而是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她心乱如麻,不知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,这才有意将她困在这一方宅院里,不许她擅自出逃。
“大爷何时放我出去?”
崔则明松手放了她,似是被这话给问住了,凌人的气势都颓然了下去。
“莫不是大爷将我困在清晖院里,就是为了逼我为大爷诞下子嗣?”
“听话。”
崔则明将她揽进了怀里,轻轻地揉着她的发丝道:“在内院里好生地呆着,莫要乱了我的心神,待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后,我自会放你出去。”
“不听。”
云笈拧红了眼眸,何他顽抗到底地道:“之前不论我怎么求大爷,大爷都无动于衷,而今任凭大爷说什么,我都不会听。”
崔则明猛然低头咬吻了她。
云笈用力地将他往外推,反倒被他越吻越深,被逼到绝境处,她不得不狠心地反咬住了他的唇,也不知是谁撕开的豁口,丝丝血气在嘴里蔓延。
她以为他会就此退却,换来的却是他的抵死纠缠。
忽而间涌出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。
她看着他移吻向下,薄唇沾染了一抹嫣然的红,分外妖艳夺目,低低地出声道:
“容我……想想……”
崔则明自是明白她要想的是哪件事情,再没忤逆她的意愿,松手放开了她。
是夜躺在床榻上,俩人同床异梦地各自安好。
次日一早,崔则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侯府。
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,云笈也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