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工推了推眼镜,转头对梁哲说道:“咱们就在这里分开吧。司令叮嘱过,从保密角度出发,儘量不让太多人知道你们回东北的事,这也是对你们父女俩的保护,就別让机械厂的人知道你们的身份了。”
梁哲点点头,和宋大壮握了握手,叮嘱道:“大壮,李工的安全,就拜託你了,一定要照顾好他。”
宋大壮挺直腰板,眼神坚毅:“团长放心!只要有我宋大壮在,谁想碰李工一根手指头,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!”
骨子里的血性从未褪去,梁哲看著他坚定的眼神,心中彻底放下心来。
李工和宋大壮又笑著和甜甜道別。小姑娘颇为不舍,拉著李工的手,奶声奶气地说:“李爷爷,甜甜要去看太姥爷啦,太姥爷家可好了,等甜甜回来,给你讲太姥爷家的故事好不好啊?”
“好,李爷爷等著听我们甜甜的故事。”李工温柔地笑了笑,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蛋,隨后便和宋大壮转身,跟著机械厂的人离开了。
梁哲抱著甜甜,悄悄从另一边出了火车站,在此之前,他早已打听清楚,从沈城到江家村,还需要搭乘客车先到镇上,在镇上住一晚,第二天才能前往村里。
父女俩这还是头一次独自出这么远的门,北方大地的疏朗大气、开阔辽阔,也与她从前见过的景象截然不同,甜甜对这一切都充满了好奇,也更加期待回到妈妈的家乡了。
从沈城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客车,又在镇上的招待所住了一宿,翌日清晨,梁哲抱著甜甜,搭上了一辆满载著化肥和牲口饲料的拖拉机,沿著坑洼不平的土路,一路顛簸著朝江家村驶去。
初夏的东北平原,天高地阔。成片的玉米地像绿色的海洋,在微风中掀起层层波浪;空气里瀰漫著黑土地特有的潮湿气味,混杂著野草和牛粪的味道,朴实得近乎粗糲。
甜甜坐在梁哲腿上,小脑袋隨著拖拉机的轰鸣一点一点,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。远处散落的屯子,土坯房夹杂著砖瓦房,烟囱里升起裊裊炊烟,勾勒出一幅鸡犬相闻的乡村画卷。
“爸爸,那就是太姥爷家吗?”甜甜指著远处一片白杨树林。
“还没到呢,”驾驶拖拉机的年轻小伙子笑著回头,他名叫柱子,是附近高家屯的,看梁哲父女穿著体面,带著几分大城市的气度,语气里又客气了几分,“你们要去江家村,得先过了前面那座石桥,再穿过一片庄稼地,往前再走一截,才能到江家村的村委会。
“同志,俺就是个送货的,等把你们送到村委会,你想打听哪户人家,直接问他们村长就行,他一准告诉你。”
梁哲点头道谢,状似隨意地问道:“村上有户江树仁家,你知道不?”
“树仁叔啊?”小伙子一听,语气顿时热络起来,“那可太知道了!江家村第一批盖起瓦房的就有他家,听说他家还有个在部队当大官的亲戚,村里上上下下都可拿人家当回事了。”
梁哲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,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疑惑:“你们说的这位大官是谁啊?”
“嗨,这事说来话长,”柱子脚下踩著油门,拖拉机“突突”作响,“听村里老人说,是树仁叔的外甥女,早年去了南方,后来被部队的首长看上,一起去隨军了。”
“別看人不在咱们这疙瘩,每年往家里邮回来的钱可不少,村里家家户户都羡慕得不行,都说树仁叔沾了外甥女的光。”梁哲越听越诧异,这话里话外的描述,分明指的就是自己啊?
难道在江家人心目中,自己竟然是位军队的高级首长?还每个月往家里邮寄高额的现金?
还没等他再仔细打听,拖拉机“突突”两声,在一排砖瓦房前熄了火。
瓦房面阔三间,盖得很是齐整,墙上掛了块匾,写的是“江家村居委会”几个印刷大字。
门帘高挑,不时有人进进出出,里面的人高声交谈,嗓门一个比一个敞亮,顺著打开的窗子飘到了屋外。
沿著瓦房的两侧,种满了各种翠绿色的青菜,別说年幼的甜甜,就连梁哲也认不全。
现在正值农忙时节,村里的青壮年都已下地务农了,留下来的都是一些年长的人,有坐在院前空地前下象棋的,编竹筐的,织毛衣的,东拉西扯地聊著家常。
“北谷叔,忙著呢?”小柱子扶著拖拉机把手,伸长了脖子朝屋里大喊。
旁边缠毛线的大娘抬起头,把针在头上抿了抿,笑道:“这不是小柱子吗?今儿又捎来了啥好东西啊?”
“大娘,这回可不是捎东西,我给您送来两位贵客!”小柱子笑著回头,冲梁哲扬了扬下巴,“大兄弟,就在这下吧,接下来要找谁家,你进屋问北谷叔就行,他是咱村村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