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端起茶杯,将最后一口有些泛凉的茶水一饮而尽。
他慢慢站起身,舒展了一下筋骨,骨头缝里发出一声舒坦的脆响。
脸上浮现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慵懒微笑。
他看了一眼准备立正告辞的祁同伟。
“走吧,同伟。”
“陪我下楼,去大院里走走。”
冬日的汉东省委大院,树叶凋零。
师徒两人并肩走在光秃秃的林荫道上,身后远远跟着两位秘书。
高育良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,他的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“痛快啊。”
“同伟,你知道我最近心里最踏实的一件事是什么吗?”
祁同伟侧过头,等着老师解释。
“是你。”
“有你这根定海神针替我镇住汉东的政法系统,你老师我,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,在这片地界上施展真正的抱负了。”
祁同伟落后了半步,看着高育良的背影。
他心头生出一股狂热的敬仰,他隐隐察觉,老师要从“防守”转为“进攻”了。
这才是真正的谋国之臣。
“老师运筹惟幄,算无遗策。”
祁同伟压着声音,语气里满是崇拜。
“我看就是明代首辅张居正在世,恐怕也不过如此。”
高育良闻言,脚步一停。
他转过头,看着祁同伟,冷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张居正?”
“张太岳活得太累了,活着的时候被百官暗骂,死后被皇帝抄了家,连个全尸都没保住。”
高育良背负着双手,停在一棵老槐树下,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。
“我骨子里推崇的,是大明第一聪明人。”
“‘小阁老’,严世蕃!”
祁同伟瞳孔猛地一缩。
高育良迈开步子,阐述着他眼中的官场。
“严世蕃此人,终生未入内阁。”
“但他手里捏着的,却是内阁的票拟之权!天下督抚,哪个敢不听他的号令?”
他猛地转过身,目光炯炯地盯着祁同伟的眼睛。
“同伟,你要记住。”
“真正的权力,绝不是你苦哈哈地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当靶子!”
高育良压低嗓音,字字如刀。
“而是坐在那个最高位置上的人。”
“不管他是谁,他都必须得听你的!”
这番赤裸裸的、几乎颠复常理的权力论断,象一道惊雷劈在祁同伟的脑子里。
他只觉得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,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敬畏,在这一刻又达到了另一个高度。
“老师……”
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高育良却不再展开,话锋一转。
“对了,说个正事。”
“中央政策研究室的李主任,已经带着国家级的新闻采访团在路上了。”
“对方点名道姓,要对你主导的‘汉服办’政绩工程,进行全方位的专题采编。”
“再加之公安部秦风副部长,亲自下红头文档要带你进京参加副总警监的授衔。”
高育良一针见血地撕开了这鲜花着锦的表象。
“这两路人马,代表的是京城不同派系的博弈。”
祁同伟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。
“老师的意思是......他们不是冲着汉服办来的。”
高育良嗤笑一声。
“是你手里那把刚开过刃的汉东刀把子。”
“他们想拉拢你。”
祁同伟听完,脸色瞬间肃然,没有半点尤豫。
“老师,‘汉服办’是您一手策划的破局神功,我只是个干活的。”
“没有您,我祁同伟早被他们生吞活剥了。”
他咬着牙,掷地有声:“这次的所有荣誉和采访,我全推掉!这政绩必须,也只能挂在老师您的名下!”
高育良听完,微微一笑。
他抬起手,用力拍了拍祁同伟宽厚的肩膀,将他拒绝的念头生生压了下去。
“送上门的好事,为什么要推?”
高育良眼神微眯,透着算计的精光。
“我要的就是用这个机会,给你祁同伟在全国塑造一副刀枪不入的‘政绩金身’!”
“让你真正扬名立万!”
但紧接着,高育良的语气骤降至冰点。
脸上的温和褪去,只剩下极致的严肃。
“但是!”